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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府距离容安县快马加鞭差不多半天的光景,陆梨近来身子,杜司清没让他陪着一起去,在陆梨身上腻歪了许久才愿意动身出发,临走前还带走了一堆陆梨亲手绣的帕子、衣裳来睹物思人。
杜司清对戏曲独到的见解吸引了梁大人的注意,两人一来二去之间便结识了,杜司清报出了自己的名姓,梁大人却对他的印象十分深刻,那是他监考的最后一届院试,因为他答得卷面十分漂亮,料定将来肯定会高中,没成想一场意外让他从此消沉下去,自然会惋惜到一直念念不忘。
这么一走就是半个月,陆梨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因为孕吐而导致胃口更不好,只有酸果子才能勉强入口,唯一知道陆梨有身子的宋阮阮看着心疼得不行,变着法子做酸甜口的饭菜给他吃。
陆梨喝了一碗青梅汤倒是觉得开胃了不少,又吃了两块果脯垫了垫肚子。
“郎君,咱们还是回府休息吧,善堂里人多眼杂的,也以免过了病气。”宋阮阮担忧道。
陆梨用绢帕擦了擦嘴角,缓缓道:“无妨,我已经好多了,”手里打着算盘珠子,“要月底了,有的账该清一清了。”
宋阮阮知道自己劝不了郎君什么,只好叹了一声气端着碗下去了,想着再做些什么来让郎君多吃两口。
门帘倏地被掀开,探进来一颗小脑袋,门童道:“当家的,有人找您。”
陆梨走出去看见了一位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连根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的女子,通身打扮低调又不失端方典雅,瞧着就是某大户人家的夫人。
善堂在容安县乃至江宁府都是有名的,陆梨的医术高超从无败绩,还乐善好施,名声一传十,十传百,家家户户都知道,又有杜司清在后方护着,名誉声望手艺样样不缺,自然有许多人慕名而来。
有隐疾之人也不在少数,这类人通常会乔装打扮一番,就是怕被人知道了说闲话,当即便心下了然,将这位夫人请到了后屋。
夫人身边的丫鬟率先开口,“我家夫人听闻陆郎君是容安县远近闻名的大夫,治好了不少的疑难杂症,想请陆大夫为我家夫人诊治一二。”
女子怯生生地伸出手腕,陆梨眼尖地瞥见她的手腕泛着青白,手心触及微凉,指尖搭在她的脉上,闭目凝神片刻,开始询问她平日的饮食、经期与作息。
“我家夫人与夫君成婚五载都还没有孩子,遍访名医吃了好多方子都不见成效。”丫鬟道。
陆梨睁开眼睛,让女子换了一只手继续号脉,又斟酌着语气,“夫人是否落过胎?”
女子的手一僵,艰涩道:“是。”
“夫人的脉象细涩而沉,尺脉尤弱,是当时落胎之后调养不当,导致胞宫受伤,气血难养,宫壁又薄涩让胎元难以扎根,从而经年不孕。”
话音一落,女子的身子轻轻一颤,隔着厚厚的帷帽都能感受到她的悲痛与哀伤。
“那……那怎么办啊。”丫鬟又惊又急,“好多大夫都说要好好地调养,可是夫人吃了那么多的补药,一点成效都没用啊。”
“所谓虚不受补,宫体损伤都没有好好恢复,再多的补品补进去都是枉然。”陆梨撤回了手,“夫人可否摘下帷帽让我观一观面色?”
女子犹豫再三还是摘了下来,只见其面色泛白,眼下乌青,唇色无华,垂眸之际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化不开愁苦与郁色,舌苔白腻有锯齿……皆是郁结气滞、体质湿寒的症状。
“夫人还常年心思郁结,已伤及脾胃。”
女子一听眼眶当即红了,自落胎之后旁人的闲言碎语、婆母的催促,早已压得她喘不过气,心里委屈得不行,“难道我……我再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吗?”
“非也。”
轻轻浅浅的两个字让女子重新燃起了希望,“那我应该……应该怎么做!”
“夫人莫急,”陆梨提笔铺开宣纸,一边写药方一边温声道:“此方先帮你暖宫养血疏肝理气,恢复宫体功能,每半个月过来根据脉象更换一次药方,平日里避免忧思过什、身体劳累,可适当地行走增加体能,慢慢调养生息,半年之内,定然能有起色的。”
药方上的一手簪花小楷娟秀玲珑,字迹清润,内容更是写得详尽,不仅仅是用什么药、药量几何,连煎药的时辰、火候,服药的时间节点都一一标注清楚,又耐心细致地叮嘱了诸多禁忌。
女子看着眼前温文尔雅的年轻大夫,心中万分感激,接过药方视若珍宝地连连道谢。
紧接着又来了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家,连路都走不动,还需要人搀扶着,一来就扑到了陆梨面前来哭诉说他小孙儿高烧不退,人都开始神志不清了,陆梨一听便让莫琪去套车,带上了常备的退烧药材火急火燎地赶过去。
直到日落西山,陆梨才回到长乐院,揉着自己酸软的腰身,又摸了摸尚且十分平坦的小腹,已经一个多月了,滑脉清晰可触,胎象也很稳固,他想着等杜司清从江宁府回来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阿梨。”
不知道是不是太思念的缘故,陆梨竟然幻听了,竟然听到了杜司清声音,他甩了甩脑袋,可这一声声的呼唤越发清楚明了了,好像就在自己的身后。
陆梨还未完全转过身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腾空一跃,随即被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横抱了起来。
“不……不要!”陆梨吓得一只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肚子,另一只手惊慌失措地搂紧了杜司清的脖子,“快放我下来!”
尖锐的叫声把杜司清吓了一跳,再一看发现陆梨的脸色都煞白了,赶忙把人放下来,“怎么了?”
陆梨诚惶诚恐地捂着肚子,“你……你不要吓我。”
“好好好,对不起,是我的错。”杜司清三魂去了七魄,紧张地问道:“是肚子疼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陆梨摇了摇头,脸色渐渐地恢复了正常,幽怨地掠了杜司清一眼,“就是……被你吓到了。”
“我下次再不会了。”杜司清吻了吻陆梨的额头又把人横抱进了里屋,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嗅到了一股酸酸的青梅味,“你用青梅果儿泡水了吗?”
“嗯。”陆梨的嘴里总是没味,又吃不了太油腻荤腥的食物,只有酸的甜的才能入口,开开胃也能多吃两口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