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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冠眼神沉静地盯着她好一会儿,最终,扯了扯唇角,自言自语道:“从前在霈县。你们两个就关系不睦,她不喜欢你,你也讨厌她。但你可知,即便如此,阿纾也曾在私底下夸过你许多次,她说:你行事果决,敢作敢当,论起勇气不输男儿。还说,若有朝一日,你们两个都失了丈夫,她恐怕会软弱的随夫而去,但你——一定会好好护住一双儿女,护住吕氏一族,绝不会轻易向任何苦难低头。”
吕媭闻言,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腿间鲜血不断浸透身下的地面,刺骨的疼痛重新席卷全身,肾上腺素的作用开始消退,她开始觉得冷了!
“呵、咳咳……咳……卢冠,你今日杀了我,可想清楚后果了?”
卢冠不语,只站起身来,冷冷地注视着她。
“我,我姐姐不会放过你的,我的儿子也不会放过你的,一会儿……一会儿他们寻不见我,你要如何交代。”
“不如何交代。”卢冠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奇妙的神采,他语气沉静地说道:“老实告诉你吧,今日包括你在内,任何一个吕家人都不可能再走出这个园子啦。这里……就是你们这些豺狼虎豹地葬身之地。”
这样狠毒的话语。
让因为流血过多而已经濒临死亡的吕媭瞬间露出了极致惊骇和极致绝望的神情。
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但莫名的,又突然想起丈夫从前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什么来着……她昏沉的脑子费力一转,陡然记起——对,会咬人的狗不叫。但若有一天,它真的叫了,你必然就是冲着你的性命去的。
“阿姐,阿姐对你有……有男女之情……”吕媭气息微弱,声音时断时续:“她以为自己藏的很好,但……但我是她一母同胞的妹妹,她那点心思,我怎么会看不穿……所以,所以我要替阿姐除掉那个贱人……你没了妻子……心中孤寂无依,久而久之……阿姐……阿姐必能得偿所愿……”
她只是想要让自己的姐姐获得幸福而已,又有什么错?
“所以,我妻子的一条性命,不过是你们姐妹两一己私情的垫脚石?”卢冠的脸上露出了荒谬的神情。在妻子去世后的,这一段漫长时光里。他想了很多凶手害她的理由。权、钱、利益相争、旁人妒恨作祟等等,可唯独没有想到,酿成这场惨祸的根由,竟会是这般荒唐不堪的儿女私情。
吕雉喜欢他?
对他有私情?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卢冠的心口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悲愤与寒心,他再也忍不住地大骂道:“你这个自私狠毒的女人,就因为你姐姐心中一点见不得光的妄念,你就自作多情地想替她圆梦?我妻子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在你们眼里竟轻贱到这般地步?”
吕媭嘴唇哆嗦着,可终究因为失血过多,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辩词,浓重的绝望彻底吞噬了她。可很明显,自己拿吕雉的私情当做救命筹码的计划,非但没能打动卢冠,反倒将对方心底的恨意推到了顶峰。
在黑暗彻底吞噬意识的前一秒,卢冠对着她的身体,毫不犹豫地清空了所有弹丸。
临光侯吕媭,这个事实上的吕家二把手,在这一刻,被活生生地打成了筛子。
“走吧。”卢月看都没看地上的烂肉一眼,只转过头,推开紧闭的房门,用着轻快又凛冽地声音说:“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烟花了!”
正院中,吕氏的几十个族人,已经全部喝得东倒西歪了。倒不是说这些人的酒量很差,主要是,卢冠今日用来招待他们的是一种经过特殊蒸馏提纯后的白酒,后劲简直烈得吓人。所以,哪怕是再能喝的人,此刻,基本上也处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之中了。
当然,即便如此,也依旧阻挡不了,这些人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兄妹两个站在回廊下的阴影里,远远地朝那边望了眼。
卢冠问:“伺候的下人都已经撤出去了?”
“放心吧。都走了。没有引起他们的怀疑。”卢月声音淡淡地说道:“此刻这座庄园内,除了你我、和必要的埋伏人手,就只剩这群待宰的吕家人了。”
卢冠闻言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庭院,听着那些刺耳的谈笑声,眼底寒意层层叠叠地蔓延开来:“那就动手吧。”
想要在一瞬间,杀死一群人。
下毒不行,刀斧手也不行。前者把握不好药力发作的时间,后者会把场面弄的很血腥。所以最好的方法其实是火器。弹药充盈,距离又近,一轮齐射下去便能放倒大半。余下尚存气息的,再补一枪,片刻就能了结干净。
但是,这个方法,兄妹两个也不打算使用。
他们准备用一场最盛大的烟火,来祭奠黄氏。所以有什么能比炸药,而更加美妙的手段呢?
所以今夜,注定是火光作祭,轰鸣为悼。
长安城,未央宫——
吕雉陡然从小憩中惊醒,她脸色发白,额有虚汗,神情中更是充满了一缕少见的惊慌,一旁正在安静煮茶的鲁元公主见母亲这幅模样,立刻走上前来,握住她的双手,关怀道:“母后这是怎么了?”
吕雉闻言眨了眨眼睛,缓过神来后,叹息道:“没什么,做了个梦罢了。”
“是噩梦?”
吕雉唔嗯一声,脸上的神情却是一副并不愿意多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