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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我能说说我的想法吗?”
“当然可以。”
闻铮虽然年纪小,但相如澜并没有把他当成幼稚的小男友,他非常愿意听取、尊重闻铮的意见。
“老师,你担心我们之间的绯闻会影响我的发展是吗?”
“对,”相如澜无法回避,“闻铮,你现在羽翼未丰,还没法承受那些流言蜚语。”
“老师的顾虑,我想有两层意思,一是我个人心理上能不能承受别人的指指点点,这个我可以告诉您,我不怕。”
闻铮语气平静,谈不上坚决或是强硬,入到相如澜的耳朵里,却是让相如澜几乎立刻就相信了。
这个初出茅庐的男孩子有着一颗异常强大成熟的心,相如澜很确定,他不止一次感受到过。
“还有一层就是外界对于我画作的评价,这一点,我也并不在乎。”
相如澜闻言,眉头不由轻蹙,“别说傻话。”
“老师,他们可以贬低我,非议我,质疑我,这些都不会影响我继续画画,我从来不是为了得到谁的认可才画画,”闻铮语气平静,谈不上慷慨激昂,就只是在陈述一个对他而言的事实,“名利只是画画的附属品,老师,我不在乎,而且我相信,老师你的内心深处也根本不在乎这些世俗的东西。”
闻铮话说完,相如澜攥着手机,怔在当场,久久不能回神。
很久很久之前,他好像也产生过类似的念头。
不能成名又怎么样?籍籍无名,也可以一直画下去。
画画,只需要笔、颜料、画布就足够了。
鲜花与掌声,从来都不是必需品。
相如澜在这一刻才忽然意识到,原来他也在不知不觉当中变了,他以为自己在洪流中始终坚守着本心,可事实是,名利场早就用它自己的方式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的想法。
他早已融入了这在很久以前让他觉得极其不合理的运行法则,并且接受了它的评价体系。
他帮助艺术家创作出更好的作品,然后欣慰于那些作品在市场上得到更高的价格。
他忘记了。
他居然真的忘记了。
一开始,他也只是纯粹地喜欢画画而已……
闻铮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如同一点火星落下,在相如澜的胸膛里猝不及防地燃烧起来。
真年轻啊。
曾几何时,他也年轻过的。
他都忘了,他怎么会忘了呢?
相如澜沉默着,他沉默地太久,让电话那头的闻铮也紧张了起来,“老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冲动。”
相如澜无声地摇头,他轻皱起鼻子,笑了笑,“谢谢你,闻铮,”深吸进去的气体鼓起胸膛,“没关系,画画吧,想怎么画就怎么画,”望着窗外风景,他轻声道:“想见面就见面吧。”
画室门打开,被使用过的画室不可避免地在各处留下痕迹,纯白世界已有了色彩。
相如澜走到工作台前。
闻铮完成青苔杯的创作后,就把画室收拾得很干净,没用完的材料分门别类地归置着。
相如澜手指轻轻触碰桌上的一支铅笔。
一股奇异的电流从指尖传导到喉咙,相如澜低低地笑了笑,眼中浸润水色。
他环视四周,宽敞的画室在他眼中时光倒流,变成了他那时参加集训冲刺的画室模样。
严厉的老师,紧张的同学,画过一遍又一遍的石膏像,他拿着笔全神贯注,笔尖沙沙、沙沙地划过画纸。
那时候的相如澜已进入这个评价体系,满心满眼都是如何拼尽全力考上美院。
相如澜微微仰头,头顶天光灿烂。
在更早的孩提时代,也许就是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他拿着蜡笔趴在地上画画时,从来没有考虑过:能不能成名?会不会卖座?是否获奖?
他想的就只是,我想画画。
真是傻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