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第2页)
哈哈哈哈,一声接一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脸都扭曲了,分不清是笑还是哭。
他在用这笑声把涌到嗓子眼的惨叫顶回去,顶得浑身发抖,顶得指甲抠进身后的木头里抠断了也不知道。
破庙里安静了一瞬。
火堆旁的人看着这个反绑双手、浑身是血、一边抽搐一边狂笑的庄稼汉,有几个人的笑僵在了脸上。
其中一个老卒皱起了眉头,把刀往怀里抱了抱。
林彻收回手,看着王五,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有些怒意,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膈应到了的微妙的厌烦——他以为一掌下去这人会求饶,会松口,至少会露出一点怕的样子。
但没有。
他在笑。
在这种时候笑,比骂一百句都刺耳。
王五的笑声渐渐小了,变成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每咳一下就吐出一口血沫。
他的头垂着,下巴抵着胸口,浑身都在打战。
但他的嘴角还是咧着的,那个弧度还没完全从脸上退干净。
“就这点劲儿?”他喘着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没上回那一脚疼。”
林彻的脸终于沉了下来。他缓缓抬起手,对准王五的天灵盖——就在这时候,那老卒站了起来。
“林三哥,”他压低声音,“先别弄死了。这人跟黑罗刹渊源极深,留着有用,你别被他激了。”
林彻的手悬在半空中,闻言眉头微皱,低头看了看自己悬着的手掌,忽然反应过来了。
他是要他打死他。
一掌下去就遂了他的意——死得干脆利落,不用再受折磨,也不用再被拿来要挟任何人。
这人不仅骨头硬,脑子也挺灵,知道激怒了他就能求个痛快。
火堆旁的众人也渐渐回过味来,笑声稀疏下去。
络腮胡把刀鞘从地砖上挪开,喉结滚了一下,没再起哄。
瘦高个也收了声,手里的刀鞘搁回膝上,往王五那边多看了两眼,正了正身子,仔细端详起这个被反绑着双手、浑身是血还在笑的庄稼汉。
没人说话,火堆噼啪响了两声,火星子溅起来又落下。
先前这庄稼汉往刀刃上撞的时候他们还在笑,觉得他不过是个蠢人,如今见他挨了那么重的折磨,居然还在算计——那笑里头藏着东西,笑声越听越凄厉,笑得人心里头发毛。
这人骨头硬得不像话,今天的事似乎没他们想的那样简单。
破庙侧后方,半塌的窗棂外,黑暗中忽然亮起一道剑光。
那道剑光没有从老松上劈下来——它从残墙的阴影里贴着地面穿出来了。
没有人来得及反应,剑锋太快,快到连劈开空气的声响都追不上它,直刺林彻后心。
林彻听见背后风声,仓促间偏了半寸,剑锋从他肩胛骨侧下方贯入,自腋窝穿出,一剑穿通了整个右肩。
他的右手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整条胳膊像一截被砍断的绳子垂了下来,血沿着剑脊往外喷。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惨叫,剑锋已经横着一切,从肩头带着一蓬血雨划出,他整个人往侧边踉跄了两步,像一堆被人随手推倒的旧衣裳,软塌塌地瘫在柱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