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第3页)
语气不冲,却硬得像石头。
林彻听到这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本是想趁看守撤尽了来绑人的,没想到先听了一出戏。
这庄稼汉对自己师妹那股死缠烂打的劲儿,上次在那片烧焦的瓦砾堆里见识过一次,如今被人关了三四天、连她的人影都没见着,还在那儿嘴硬。
好笑。
他直起腰,把火钳搁在灶台边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外头院子里,王五正从茅房那边往回走,边走边系裤腰。
林彻从暗处绕出去,无声无息地贴到他身后,一只手伸过去,捂住了他的嘴。
那手冰凉,指节硬得像铁钩。
王五挣扎了一下,脚后跟踢翻了墙根下的一只破瓦盆,哐当一声在夜里炸开。
然后后颈一麻,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彻把人往肩上一扛,翻过院墙,消失在林子边上。
翠儿在屋里等了好一会儿。
她喊了一声王五,没人应。
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她披上衣裳走到后院,茅房门口空荡荡的,墙根下的破瓦盆翻倒了,水洒了一地。
她往林子里走了几步,树影浓得化不开,月光只能漏下几片碎银子。
她不敢再往里走了,蹲在茅房门口,抱着膝盖,看着地上那个翻倒的瓦盆和一只歪歪斜斜的布鞋——是王五的,鞋底磨得薄了,掉在门槛边上。
楚寒衣赶到农庄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她推开院门,院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槐树叶子,在脚下沙沙响。
正屋的门敞着,一盏油灯点在桌上,灯芯快烧尽了,火苗忽大忽小地晃着,把屋里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翠儿正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一只布鞋,攥得鞋帮都变了形。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门口那个黑衣身影,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愣了那么一瞬,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又抿住了。
这些天被莫名其妙地关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心里头攒了一肚子怨——跟了王五这么个窝囊废,又沾上这么个惹祸的女人,她招谁惹谁了。
可此刻看见楚寒衣站在门口,那一身黑衣还是跟从前一样,那张脸还是冷冷的,她满肚子的怨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反而有一股说不清的踏实从心底往上涌。
她知道这个女人来了,这事就有人管了。
可她又不想让这个女人看出来自己是松了口气。
两种念头搅在一起,把她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眼眶红红的,嘴唇却抿得死紧,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赌气。
楚寒衣站在门口看着她,没有先开口。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瞬。然后翠儿把那只布鞋往桌上一放,声音又干又涩,像是好半天没喝过水。
“他不见了。去了茅房就没回来。我只在门口捡到这个。”
楚寒衣走过去拿起那只鞋看了看,鞋底磨得薄了,鞋帮上沾着泥——是王五的。
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翠儿张了张嘴,想喊住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跟到门口,看着那个黑衣背影在茅房前蹲下来。
月光铺在她肩背上,照出地上一串凌乱的脚印。
有王五的布鞋印,边缘模糊;另有一种靴印,大脚,靴底压得很沉,后跟先着地,脚尖发力——是练过功夫的人才会留下的。
墙根下那只破瓦盆还翻着,水流了一地,边缘碎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