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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千里奔袭(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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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恨她,可以骂她,可以在心里给她贴上“坏人”的标签,然后心安理得地希望她从哥哥的生活里消失。

但赵楠没有给她任何这样的理由。

她的笑容是真的,她的握手是真的,她说“你哥总跟我提起你”时语气里的那种温暖是真的——她不是在宣示主权,不是在炫耀她和李恩辰之间的关系,她只是在对一个她听说了很久的人说“我终于见到你了”,而已。

李欣萌终于松开了手。

她把那只被赵楠握过的、还残留着对方体温的手重新插回大衣口袋里,手指蜷起来,攥着那枚刻着两个L的戒指,攥得很紧,紧到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看向李恩辰,他的目光在她和赵楠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们认识了吗?算是认识了吧?”,然后他把手搭上了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但这一次,他的手指在她肩头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短了一些,力度也比平时轻了一些——不是因为他变了,而是因为旁边有一个人在看着,他在用这个动作告诉那个人“这是我妹妹,我们之间是这样的关系”,同时也在用这个动作告诉自己“这是我妹妹,我们之间只能是这样的关系”。

他的手从她肩膀上拿开的时候,她的肩膀像被抽走了一层保护罩一样,忽然觉得冷,冷得她想抓住那只手不让它离开,想把那只手拽回来按在自己肩上,按一辈子,按到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衣服、透过皮肤、透过肌肉、透过骨骼,传进她心里那个永远在喊冷的地方。

但她没有,她只是把肩膀缩了一下,把大衣裹得更紧了一些,低下头,看着地上三个人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他的影子最长,在最左边;赵楠的影子居中,比他短一些;她的影子最短,在最右边。

三个影子并排站在一起,方向一致,间距均匀,看起来和谐极了。

和谐得让她觉得恶心。

“走吧,”李恩辰说,侧过身,用下巴指了指校门里面那条路,“先进去,外面冷。”

他走在最前面,赵楠跟在他右边,李欣萌落在后面,保持着大约一步的距离。

这个队形不是刻意排的,但它像一张无声的示意图,清晰地标示出了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他和赵楠是并肩的,而她跟在后面。

她看着前面这两个人的背影,看着他们在走路时偶尔碰到的手臂,看着他们之间不需要言语就能保持的默契的步调,看着赵楠被他踩到的鞋带提醒“你的鞋带开了”时蹲下去系鞋带、他停下来等她的那个瞬间,看着所有这些细碎的、琐碎的、不值一提的日常,每一个都在她心上划一道口子,不深,但每个口子都在流血,血不多,但止不住。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赵楠停下来,转身对李恩辰说:“我先上去了,你们兄妹聊。”她又看了李欣萌一眼,笑了,那个笑容里的含义比之前多了一层——不是客气,是一种“我知道你需要跟你哥哥单独待一会儿”的理解。

她转过身走进了宿舍楼的大门,乳白色的羽绒服在楼道灯光的照射下变成了暖暖的米黄色,围巾的末端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李欣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那只被赵楠握过的手还插在口袋里,手指还在攥着那枚戒指,指腹已经被戒指的边缘硌出了一个浅浅的红印,但她没有松手,因为她需要那点疼痛来提醒自己,这一切是真的,不是她在火车上做的一个梦。

李恩辰站在她旁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冷不冷?”

“不冷。”她说,但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心脏,抖得她牙齿都在打架,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用了全部的力气来克制一件事——不要哭。

她不能在南京哭,不能在他面前哭,不能在这个叫赵楠的女生的地盘上哭。

哭是懦弱的,哭是小孩子的行为,哭会让他觉得她真的只是一个不懂事的、会因为哥哥有了女朋友而哭鼻子的妹妹。

她不要被他这样看,她宁可把眼泪吞回去,吞进胃里,吞进肠子里,吞进那些不会被任何人看到的、黑暗的、潮湿的、长不出任何东西的身体角落里去烂掉,也不要在他面前流下一滴。

“走吧,”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迈步往另一栋楼的方向走,“我给你找了住的地方。”

她跟在他身后,保持着那一步的距离。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灌进来,把他身上的味道吹到她鼻子里——洗衣液的味道,皮肤温度蒸出来的那种温暖的味道,还有另一种,另一种她从来没有在他的味道里闻到过的东西,淡淡的,像某种花香,又像某种润肤霜的气息。

那不是他的味道,是别人的。

是从另一个人身上沾来的,是因为挨得太近、待得太久、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交换了太多次,才会在他身上留下的、属于别人的味道。

她把那个味道吸进肺里,觉得肺里像被人倒进了一杯冰水,冰得她整个人都在收缩。

李恩辰给她安排的是学校招待所的一个单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对着校园里的一条小路,窗外有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

他把房卡递给她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面包、牛奶、两个橘子,说“晚上没吃饭吧,吃点东西,明早我来接你”。

他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在门口站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早点睡”,就带上了门。

门关上之后,李欣萌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大概十几秒钟,然后慢慢地走到床边,坐下来,把双肩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从最里层摸出了那个U盘,银色的,磨砂表面的,他走之前放在她书桌左边第一个抽屉里的那个U盘。

她把U盘攥在手心里,和那枚戒指一起,两样东西,一枚戒指她没送出去,一个U盘他留给了她,都是金属的,都是银色的,都在她手心里硌着,像两块小小的、不会融化的冰。

她把它们攥了很久,久到手心的温度把金属捂热了,久到手指都不再发抖了,然后她松开手,把它们并排放在床头柜上,戒指挨着U盘,U盘挨着戒指,亮晶晶的,像一对挨着取暖的、迷路在人间的小小的星星。

她没有吃东西。

她脱掉大衣,挂在椅背上,穿着那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坐到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腿。

床头灯开着,橘黄色的光落在她手上、戒指上、U盘上,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虚假的、像电影里才会有的颜色。

她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拿起它,慢慢地、郑重地、像在进行某种仪式一样,把它套在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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