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京城(第1页)
徐瑶抵达定京已经是第四日傍晚了。
陇安在大缙朝以南,临水而立,一年最是多雨。两地相距甚远,如若只走陆路还要花费不少的时日。但好在徐元兴路上并不着急,反而十分关心的体谅她身子不好,常派遣人来问候。只是徐瑶不知这些人中到底是真的来伺候关心还是被徐元兴派来探查的眼线。
在城门落钥前一行人正好抵达。长路奔波,徐元兴没再骑马坐在前一辆马车。徐瑶则跟着自己的父亲,带着青竹绿兰两个丫鬟坐在后面那一辆。
红霞转瞬即逝,夜晚山岚吹拂,不时吹动车帘布。马车平稳往前,徐瑶却在这时鬼使神差地掀开车窗帘,朝外瞧去。
落日只剩一点红,晕染的空,碧色霞色交织。
马车行驶在长缨街上,不远处的船只丝竹交响,歌舞升平。
徐瑶有些愣了,不是因为景,亦不是因为情。
而原本该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地方,她却觉得生疏。
思绪飘渺间,一阵杂乱虚浮的步子靠近。
徐瑶皱眉放下帘子,没有朝那出分给一个眼神。谁知那人直直朝她的马车走来。举止轻浮声音轻佻的叩击门沿。
青竹坐在靠门那出,没有下车询问指责,只是对着车外那人说:“何人如此大胆?”
“李公子。”车夫声音颤颤巍巍,似乎面对一只洪水猛兽,他低头不敢看那位李公子的目光,又想到徐瑶还在马车,便解释道:“这位是……尚书府的公子。”只是这番言论轻飘飘的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礼部尚书李权育有两子。一个沉熟稳重年纪轻轻便一举中魁,而另一个却是不学无术,整日混迹烟花柳巷。但这李大人却对这个不学无术的儿子尤为看重。京中传言,两兄弟年幼时,李牧没少让自己的幼弟替自己背锅,偏生李大人却一直听信大儿子所言,对这个小儿子施行家法,不管不顾。
而现今这个举止如此,出门还没带多少护卫的,显然是从府中偷跑出来的便李大公子李牧了。
徐瑶露出讽刺玩味的笑来,她依旧端坐在马车内。绿兰闻言反而欲下车与外面失礼之人争个高低,又在动身前被徐瑶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因为这点动静,整个行驶的车队也慢下步子,倏然停在路中。
“李公子身份尊贵,夜深了,似不该独自留在外处,恐让李大人担忧。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女子温润如玉的声音从车帘内传出,有股不同定京人士说话的轻柔,似是清凌凌的泉水声很是悦耳。
李大公子显然被这声音怔住了,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就在车夫以为这一茬便过去时,李牧却拦手把他挡住,兀自靠近了马车。
“不知……这是哪位小娘子啊…可否让某瞧上一瞧?”
隔着车帘都觉得恶寒,李牧身上的酒味掩盖不住,不知究竟喝了多少。
车夫不敢上前,他自是知晓这位李公子不是个好惹的。又怕马车里的徐瑶觉得害怕,毕竟也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子。这个年纪,无论是哪个小女子面对这样轻浮的男子也会无措害怕的。
但车夫不知道,徐瑶并非一般的女子。
若是车帘在此刻被掀开,外边的几人定会发现徐瑶此刻居然还是笑着的。只是现如今的笑容委实算不得什么良善,同平日里那个温煦有礼的女子大相径庭。
此刻得知后面发生了何事的徐元兴也忙下了马车往后赶来。
李家这人他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李牧的父亲当今的礼部尚书李权,平日与他来往还算密切。两人虽然徐元兴官位比这个李尚书高,但二人曾经也是同窗好友发。李权的两个儿子他自然也是见过的,甚至可以说是看着长大的。
是以刚听到消息的徐元兴并没有当一回事,全部当李牧是个好拿捏的。现下这个紧要关头徐瑶定然是不能出事,这可由不得李牧胡闹了。他不慌不忙走到后面来不过步子倒还是很大。徐元兴面上没有额外的情绪,但眼神却是极其的冷。
徐元兴大步走近便见李牧站得七倒八歪,面上泛着异常的潮红的就连发髻都是乱的,还有几撮头发从束好的发冠中散落下来。而此刻他身边没有一个下人在,显然是醉酒糊涂了。
徐元兴念着好友的面子,没有出言讽刺李牧什么。
“不知李公子现下所谓何事?不过我的车架在前,这车中之人自然不时小侄找的。”徐元兴几句话便把李牧今晚的失礼之举当作只是要找他这个叔伯而寻错了马车,“现今天色已晚不是商议事情的好时机。李尚书估计担心你得紧,我还是派人送你回府。”
李牧挥了一下衣袖,把前来拉开他的人推走,语气顽戾:“滚开!你你……你是谁?少管小爷的事!小爷我就要找这里里头的小娘子。”
他适才可是瞧清楚了,这帘子放下去之前可是一个容貌姣好的小娘子在的。即使天色很黑,但她眸若星辰,竟是比这夜空还要亮几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