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报废的工具与带体温的药膏(第3页)
木柴在高温下发出“劈啪”的爆裂声,几点火星顺着热气流盘旋上升,最终撞击在冰冷的岩壁上,化为灰烬落下。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郁、苦涩的药草味,掩盖了原本的血腥气。
三天了。
尺静静地平躺在铺着干草的石板上。
身上那件暗红色的披风已经被扯开,露出了他赤裸的上半身。
他的胸膛和腹部缠满了厚厚的、渗着黄褐色药汁和暗红色血迹的麻布。
伴随着木柴爆裂的轻响,少年那如同死人般紧闭了三天的眼皮,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没有痛苦的呻吟,没有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也没有对陌生环境的惊恐四顾。
他的双眼缓缓睁开。那是一双清澈、却如同枯井般毫无波澜的眼睛。瞳孔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收缩,随后便定格在山洞顶部的岩石纹理上。
他的呼吸依然很浅,很平稳。
洞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绯红提着一个装满清水的生铁水壶,从雨后的寒风中走了进来。
她的衣服有些凌乱,黑色的长发随便用一根草绳扎在脑后,几缕湿润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眼底布满了深红色的血丝,眼眶下方是浓重的乌青,整个人透着一种熬到了极限的极度疲惫。
听到石板床上传来极其微弱的衣物摩擦声,绯红提着水壶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她抬起头,目光瞬间锁定了躺在那里的尺。
看到少年睁开的眼睛,绯红紧绷了三天的肩膀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剧烈地垮塌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类似于气流被猛然抽干的吞咽声。
但仅仅是一瞬间,她便强行压下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她的面部肌肉迅速收紧,重新恢复了那副冷酷、严厉的教官模样。
她提着水壶,踩着坚硬的石块,一步步走到篝火旁。
尺没有转头看她,也没有开口说出“谢谢”或是“救命之恩”之类的字眼。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腹部。
他那双手上,依然紧紧戴着那副被污血浸透、已经彻底干硬发黑的白色薄手套。
那是他在任务中用来握刀的手套,哪怕是昏迷了三天,这双手套也如同长在他的皮肤上一样,没有被摘下。
尺抬起右手,用那戴着坚硬血手套的食指和中指,毫无顾忌地按压在了自己腹部那道被粗糙缝合、缠满麻布的致命伤口上。
“嘶啦。”
干硬的手套表面与粗糙的麻布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他稍稍用力向下按压。鲜血立刻从缝隙中渗了出来,染红了他的指尖。
尺就像是在检查一把刚刚淬火的兵器,用一种极其平板、毫无起伏的语调开了口。
“内脏大面积破损,左侧经脉断裂。腹部核心发力肌肉群的肌纤维已经被彻底切断。”
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缺水而显得极其干哑,像是在砂纸上摩擦的铁片。他有条不紊地陈述着,仿佛受伤的根本不是自己。
“即便伤口完全痊愈,我的肌肉收缩力也会永久性下降四成。出刀速度,会比原来慢零点一秒。”
火堆旁。
绯红背对着他盘腿坐下,将铁水壶重重地放在一块烧得滚烫的石头上。水滴溅落在石头上,发出“嘶嘶”的白烟。
她从刀鞘中缓缓抽出了尺惯用的那把短刀。她从怀里扯出一块干净的粗麻布,指腹按压着刀背,开始沿着刀刃,一下、一下、用力地擦拭起来。
“嚓——嚓——”
刀刃与粗布摩擦的声音在山洞里均匀地回响。
尺看着自己指尖渗出的鲜血,慢慢收回了手,将其平放在身体两侧。
“教官。”尺的目光穿过跳跃的火光,落在了绯红那挺直的背影上,“我闻到了‘黑玉断续膏’的味道。”
绯红擦刀的手没有任何停顿,节奏依旧稳得可怕。
“黑市价,三百两黄金一盒。有价无市。”尺的声音依然听不到任何情绪波澜,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一种基于等价交换原则的理性计算,“按照组织的规定,任务失败且失去恢复潜力的杀手,就是一个已经报废的残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