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第2页)
双目半睁,瞳孔是涣散的,犹如两潭死水。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也听不见。
从酒店到医院的路上,他还能听到一些声音,那些声音模模糊糊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完全全被切断了,耳边唯有尖锐巨大的轰鸣声,直穿脑海。
现在他的世界里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身边有谁,不知道商陆被推进了抢救室之后,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他只知道他不能走,他要在这里等商陆出来。
叶主任来了一趟,想带他去做个检查,他不肯离开,把自己缩得更紧,手指用力抓着手臂,指节泛白,指甲隔着布料嵌进皮肉,留下深深的红痕,温锐不觉得疼,或者说,他如今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来自身体的疼痛了。
因为心脏痛到仿佛四分五裂,鲜血淋漓。
就好像体内每一条神经都连接在了心脏上,不然为什么每一次心跳都会引发钻心刺骨的疼。
温锐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恍惚,周围的吵闹,纷乱,不安,统统都被他屏蔽在外。
他好像回到了五年前,海面上那个潮湿的夜晚。
被商陆抛弃的不甘和仇恨化作了执念,支撑着他熬过了一个又一个痛苦的日夜。
可当名为仇恨的潮水退去,恨意不再滋生,一直以来支撑着他、不让他倒下的精神支柱轰然崩塌。
知道真相的一瞬间,他好像被过去五年所有的执念反噬了。
这一切算什么呢。
那漫长的,充满刻骨铭心恨意的五年算什么呢。
痛恨了五年的人,原来是不该恨的人。
他没有被抛弃。
商琰说得没错,他就是一头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五年前,他不相信商陆会保护他,为自己筹谋后路,跳海离开,害得商陆白白断了一条腿。
五年后,他还是不信任商陆,以为靠自己就可以摆平徐皓。这一次,因为他,商陆很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不该回来的。
他想。
我不该回来。
我就应该死在五年前那片海里。
在巨大的打击外加心理创伤的刺激下,温锐的身体选择了封闭与沉默。
哭都哭不出声音来。
他蜷缩在地板上无声的落泪,纪南风焦急地看了叶主任一眼,问他怎么办。
叶主任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按照温锐现在的身体状况,弄晕带走是完全不可行的。他太虚弱了,虚弱到外来的刺激都有可能对他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叶主任站在走廊里,看着温锐蜷缩成一团的单薄身影,沉默了很久。
“纪少,让他在这里待着吧,”他说,“他现在极度缺乏安全感。强行带走,只会让情况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