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横空出世(第1页)
八月十日,淞沪。
天还没亮透,望平街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贩夫走卒拉著车从弄堂里钻出来,车铃叮噹响,后座上摞著高高的一捆报纸,油墨未乾,在燥热的晨风里,散发特有的苦臭气味。
“申报、时报、新闻报,三文钱一份囉!”
“最新的《奇闻报》,社论炮打美国佬囉!只要两文钱!”
“奇闻报,奇闻报,数量有限,卖完没有。”
报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像是某种古老且悠远的號子。
许多报贩的摊位,与以往大不相同。
以往的《奇闻报》,通常被报贩们塞在角落里,跟那些印著半裸女人封面的杂誌、画报挤在一起,无人施捨眼光。
而在今天,它与《申报》《新闻报》《时报》並列,四份报纸一字排在最显眼的位置,像是某种无声的宣言——
《奇闻报》以野蛮的姿態,从马路小报中杀出来了!
爱看报的路人们也知道,《奇闻报》正在转型当中,但不至於转型得如此之快。上一期还在做工人探访,这一期就能与三大报並列了,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只有一个可能,这一期的《奇闻报》,一定刊了什么了不得的內容。
“给我来一份《奇闻报》!”
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从黄包车上跳下来,还没站稳便喊了一声,顺带將铜板扔进布袋。
“我也来一份!”
“给我也拿一张!”
“我也要,来两份!”
被报贩吆喝来的顾客,看见《奇闻报》的头版標题,立马来了兴趣,挤成一团要买报纸。
报贩的手开始不够用,索性把整摞《奇闻报》搬到檯面上,一边收钱一边递报纸,烟气熏得他眯起眼睛,但手上的动作一点不慢。
一个年轻车夫將车停在路边,踮著脚往这边看,犹豫了半天,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两文钱,攥在拳头里走过来:
“这期的《奇闻报》,写得是咱们么?”
报贩看了他一眼,把报纸递过去:
“不是,是骂洋人舔袁项城的文章,这报上的字好认,都是大白话,要就给钱。”
年轻的车夫犹豫了一下,还是递过吃早餐的铜板,將报纸接过来,看了一眼便笑了:
“嘿!还真是骂美利坚人的文章!”
旁边有看客头也不抬,说:
“何止是骂,简直把古德诺驳得体无完肤,这个『警钟真有两把刷子,確实是给我敲醒了!”
另一位看客附和道:
“我等了好几天,没见到一家报纸敢批。现在倒好,一个靠桃色发家的小报,都敢跳出来反驳古德诺,写得文章还这么厉害,这世道是真变了。”
报贩子一边收钱递报,一边插话:
“我说个实话,我一大早就看到了,写得厉害得很!以这《奇闻报》的质量,只要不被打压,日后一定会是大报,到时候肯定要涨价,各位且看且珍惜吧!”
青年洋车夫指著报纸,激动地说:
“袁党称帝的野心皆知,在国家的危难时刻,总有人会站出来,替百姓辩一个一二三。要我说,如若《奇闻报》能一直这么下去,以后一份五文钱又如何!”
围在报摊前的眾人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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