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旦改(第2页)
元宵抬起头,见她说得眉飞色舞,踮起脚来够着她,追问道:“我要长过了你呢?”
“也无妨,你只管长,小生还须穿高方靴哩,再不济,我就……就踩高跷!”说着,鹿卿挑起下颌来与元宵比试起高低,余光见着了炕沿,便一下将元宵按坐上去,自己蹁腿站到炕上,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弯下腰来神气地道,“如此——总可相配了?”
“唔。”元宵仰头看着鹿卿小猴儿似的上蹿下跳,直握嘴笑,双眼眯成一线,连连点头。
二人又说笑一阵,期间阿谢拉着阿夏来探望,见鹿卿果然将元宵哄好了,便也留下说起兄姊们在外的见闻,阿谢笑道:“方才我与阿夏在堂前玩,听江师兄说起今夜胡洲水畔将放烟花,还邀师父去看,只是师父执意留在院里守夜,真是可惜了了。”
阿夏笑道:“如何可惜了?师父名声在外,出入多少高门大户,什么烟花没见过的?我看呐是你想看了!”
阿谢倒是坦然,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抱起手来笑道:“一日不与我抬杠,你的皮就该痒了。是人谁不爱凑个热闹,何况我呢?怎么,你不想看?元宵,你说你听了想不想去看?”
看两位师姐唇枪舌战,元宵本还掩着嘴偷笑,忽见谢师姐指着自己发问,便只点了点头,依然笑着不接话。她是知道这两位师姐的,虽然看着剑拔弩张的,可但凡有人敢插嘴,那这二人必将群起攻之,自入班以来,她们新来的三个谁没吃过亏?自己才不要做靶子呢。
可惜了,鹿卿好似不明白这个道理,笑道:“我就不想去看。”
果不其然,阿谢冷笑道:“程师弟自然不想看的,一心只想着如何在师父眼皮子底下把《夜奔》唱痛快了,再把院里的人都闹起来练功才罢休哩。”
鹿卿扑哧一笑,忙起身作揖,道:“原是今晨扰了师姐清梦,真是该死,明年鹿卿再不敢了。”
见鹿卿规规矩矩地行了好大一礼,阿谢一下跳到阿夏身后,道:“这我可受不起,明年的事等明年再说,明日也不必早起,小师弟切记勿要再公鸡打鸣,我就阿弥陀佛了哟。”说着还对天拜了三拜。
四人有说有笑的,不觉时光飞逝,前院陆陆续续有了入席的动静,门房中的四人便同步来至院中入座。
却说前院好不红火,众人笑逐颜开,喜气洋洋,按序分坐三桌,只待主座发话。
尹新昌清了清嗓,环顾院中,擎起杯盏,中气十足地道:“大年三十,承蒙祖师爷庇佑,班中无灾无难,唯愿百花,一切顺遂!”
江伯飞忙捧着酒杯起身附和:“愿师父万事如意!”众人皆随其起身举杯,向班主喊道:“愿师父万事如意!”见班主一饮而尽,众人也忙吃尽杯中酒。尹班主落坐,摆手道:“都坐都坐,诸君动筷罢。”
主桌上,尹班主连提三杯,众人陪饮,再便是江伯飞等人一一提酒祝辞,所言皆是“师父安康”、“戏班茂盛”等语,不多赘述。
鹿卿等人因着辈分小,都被发配边疆,虽距主桌甚远,却离院门最近。
三舟见师兄们满场相互敬酒,厨娘也去到主桌讨喜,便有样学样地拿了酒杯,邀了鹿卿与阿茗四处晃荡……一大家子人一时全抛了规矩,见人便祝,逢人便饮,往来如丝,不绝如缕。
临走前,鹿卿向元宵叮嘱道:“小师妹一会子只管安坐于此,千万别吃醉了,我去去就回。”
因着鹿卿之语,元宵只满饮过几杯姊妹间互祝的屠苏酒,一干不相熟的师兄们来灌,皆是浅浅地抿一小口,不肯多饮,故而量虽浅,倒也还清醒。等了好半晌,才见鹿卿步履虚浮地过来,附在自己耳畔小声说道:“我观师父已有六七分醉意,你快随我来。”
元宵隐约猜中她的筹画,心里砰砰作响,却不多问,鬼使神差跟了上去,见她鬼头鬼脑地趁乱启开侧门一条缝,又向自己使个眼色,便一猫腰从她手臂下窜出了门。
此时阿茗伏在桌上,眼神涣散却看见全貌,伸出手去推了推身旁也醉在桌上的三舟,扬头示意着那二人出门的身影。三舟恍惚看去,只隐约见着两个人影在远处晃荡无踪,随即对影高声喊道:“见霜,愿见新年,好!”
说毕,她左右甩了甩脑袋,又端起酒杯满院子找人忘形胡闹。
好在见霜此时已去了灶房帮厨娘煮醒酒汤,否则在桌边只会臊得脸蛋通红。
阿茗换了一只胳膊枕着,盯着三舟四处乱窜了一会子,摇头叹道:“差得远呐。”便起身去寻醒酒汤吃。
要知出门光景,院中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