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二（第2页）

“走吧，去我那儿，帮你打理打理那些头发。”

李星带着她们往基地的中心走去，穿过了几座帐篷，在其中一间停下。里面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张床一张桌几个木凳，比银和李椒的帐篷都简约许多。

“你们之间是……”

李星让江珏坐在桌前的木凳上，又俯身从下头的抽屉里掏出一面有些残缺的镜子。她看了李椒一眼，李椒摇摇头，执意留在这里。

“我们是朋友。在这里，姓氏相同不代表什么，我们没有来处。只是因为我们想这样，所以就姓了一个姓。”

江珏正思索着，李星的剪刀却已咔嚓一声，几绺头发便落了地。

“李椒不喜欢镜子。”李星用眼神示意在一旁尴尬躲闪着的李椒。

“不是不喜欢镜子。。。”李椒的声音闷闷的，“是镜子讨厌我，镜子不愿意看我。”

江珏听到她的回答有些恍神，回忆了些什么，又有些迟疑地开口说：

“椒椒，我之前在疗养院遇到过一个女孩。她叫小檀。”

“我们分到了一个宿舍里。她每天都和疗养院里的其他人一样微笑，甚至比她们笑得更加灿烂，她会把自己的面包分给别人，在晨会上争取表现，看上去特别好，”江珏沉默了一会儿，

“但她其实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白袍子里都是指甲掐出的血痕。”

“我其实觉得，我没有经历你经历的事情，说任何话都很没有资格。”

“但我还是有点想和你分享我自己的感受。”

"有的时候，我们只是在晚上掉进了一个黑罐子里，时间长了，爬不出去了，我们就以为周围的一切是黑的，自己也是黑的。可那只是晚上。”

“我们没有变成黑暗的东西，我们只是在黑暗里，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迟早有一天，当我们走出去，到那光里面去，我们就会发现，我们只是被夜晚欺骗了。”

“即使我们没有试图保全自己，只是用尽全力变成和周围一样的人，我们的身体也不会骗人，我们的痛苦也不会骗人。因为还能感受到痛苦，因为还没有麻木，所以我们并没有被改变。”

“我们不用试图证明什么，试图变成什么。我们是什么样的东西，我们自己不清楚吗？”

李椒没有说话。

江珏也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过了兴头，讲得有点多了。

好在李星打了个圆场。

“看看…这个发型怎么样？”李星回应了一下江珏求助的眼神，忙把话题岔开。

她收了剪刀，把镜子举到江珏面前，另一只手用一块碎布在江珏肩后拍掸着。

江珏看到了自己。

女孩棕色的短发贴在耳侧，露出干净的脖颈和耳尖。刘海被剪到眉上，有些参差不齐。江珏摸了摸后脑勺，那里几乎是光的，只有一层薄薄的茸毛，用力摸有些扎手。

“好看。”李椒突然说。

她站在帐篷的角落里，双手背在身后看向别处。

“真的吗？”江珏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浑然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随便说说。”李椒嗫嚅。

“我也觉得挺好看的，谢谢你~”江珏起身张开双臂抱了抱身边的李星。

剪完发，李椒执意要送江珏一程。二人道别了李星，便往回处走。

暮色已沉，星子若有若无地出现在空中，时不时有风刮过。白天还是短衫，夜晚却要裹些皮毛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