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2页)
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瞬间,商时序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身体向后仰靠,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只剩下周身挥之不去的戾气与等待。
他在等商赫的回复。
他笃定商赫会回复。
就算商赫已经死心,就算商赫身边有了庄颜,就算商赫恨他入骨,商赫也不敢无视他的命令。十余年的掌控与驯化,早已刻进了商赫的骨血里,那种深入骨髓的畏惧与顺从,不是短短十一个月的绝望,就可以彻底抹去的。
国内的夜色,早已深沉。
连绵了半个月的阴雨终于停歇,夜空里透出几颗稀疏的星星,微弱的光芒洒在老旧小区的出租屋里,映照着墙壁上斑驳的霉迹,显得格外凄凉。
商赫刚刚洗完澡,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质T恤,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他坐在狭小的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块干毛巾,慢慢擦拭着头发。出租屋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旧的风扇在墙角缓缓转动,发出微弱的声响,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潮湿气息。
今天是庄颜送他回来的,傍晚的时候,庄颜陪他在河边散步,给她买了他最爱吃的桂花糕,温柔地听他说着快递站里发生的琐碎小事,没有追问他的过往,没有提及商时序,只是安安静静地陪伴,像一道温和的光,一点点照亮他灰暗的生活。
十一个月的绝境挣扎,让商赫早已学会了麻木,学会了封闭内心,学会了不再对任何人抱有期盼。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这样平淡卑微地活下去,远离商时序,远离那段痛苦的过往,靠着自己的双手活下去,直到庄颜的出现。
庄颜的温柔是克制的,是尊重的,是不带任何占有欲的。他不会像商时序那样用偏爱捆绑他,不会用权势压迫他,不会说抛弃就抛弃,不会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给的温暖,干净而纯粹,让商赫冰封的心,渐渐有了一丝松动。
他开始试着放下过去,试着接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善意,试着让自己走出那段被商时序毁掉的阴影。
手机放在书桌的一角,屏幕碎裂的痕迹依旧清晰,这部手机他七个月没有打开过,里面存着他曾经发给商时序的无数条消息,存着那些石沉大海的绝望与哀求。他早就把手机卡拔了出来,扔在抽屉的角落,打算这辈子都不再触碰。
可就在刚才,他鬼使神差地把手机卡重新插了回去,按下了开机键。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心底那一丝残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执念,或许是冥冥之中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手机开机的瞬间,无数条延迟的短信提示疯狂弹出,大多是垃圾短信与广告推送,可就在最下方,一条最新的短信提示跳了出来,发件人是那个他烂熟于心,却再也不敢拨打的号码——商时序。
商赫擦拭头发的动作猛地僵住,手中的毛巾掉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瞳孔骤然收缩,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那条短信很短,只有短短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开,炸得他魂飞魄散:“哥,你马上来瑞典。”
商时序。
这个被他刻意遗忘了七个月的名字,这个让他爱入骨髓又恨入骨髓的人,这个在他绝境里不闻不问十一个月的人,竟然在这个时候,给他发来了短信。
没有问候,没有道歉,没有解释十一个月的冷漠与消失,只有一句冰冷的、命令式的话语,让他立刻去瑞典。
凭什么?
凭什么商时序可以十一个月对他生死不顾,凭什么可以在他彻底死心之后,轻飘飘地发来一句命令,就让他乖乖听话?凭什么他受了十一个月的苦,流了十一个月的泪,到最后,还是要被商时序一句话牵动所有的情绪?
商赫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尖冰凉,他死死攥紧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心底翻涌着怨恨、委屈、愤怒,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恐慌。
他恨商时序的残忍,恨商时序的偏执,恨商时序的自私自利,恨商时序把他的真心踩在脚下肆意践踏,恨商时序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弃他而去,如今又想随意地把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已经有了庄颜,已经有了平静的生活,已经快要走出那段黑暗的过往,商时序为什么还要出现?为什么还要来打乱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
商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盯着屏幕上的那句话,指尖颤抖地敲击着键盘,打出了一个字,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退让,带着他十一个月绝望积攒下来的所有倔强:“不去。”
发送。
短信发送成功的瞬间,商赫猛地把手机扔在一边,像是扔掉什么烫手的山芋,他蜷缩起身体,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眶瞬间红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彻底无视商时序的命令,以为自己可以坚守住最后的倔强,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被那个人左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道早已结痂的伤口,在看到商时序短信的那一刻,再次被狠狠撕开,鲜血淋漓,痛得他无法呼吸。
十余年的顺从与畏惧,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里,就算他恨,就算他怨,就算他死心,那种深入骨髓的烙印,也不是轻易就能抹去的。
斯德哥尔摩的公寓里,商时序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那一个字——“不去”,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沉而阴冷,没有丝毫温度,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与笃定,在寂静的公寓里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不去?
商赫竟然敢说不去。
看来这十一个月的苦难,加上庄颜那点微不足道的温柔,还真让商赫长了胆子,敢违抗他的命令了,敢对他说不了。
很好。
真是好得很。
商时序拿起手机,指尖再次敲击屏幕,这一次,他没有丝毫掩饰,没有丝毫克制,将心底压抑了十一个月的暴戾与占有欲,全部倾注在这行字里,文字冰冷而残忍,带着毁灭性的威胁,字字诛心:“你不来我回去□□你。”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