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第3页)
霜序看戏,他则支颐望着霜序,见小狐妖的表情随戏中情节变化不断,感情简直比台上的伶人还要充沛。
而后,二人又去集市买了好些零嘴与小玩意。
楚明渊提满了包袱,霜序则一面舔着糖葫芦,一面疑惑地问:“我们都逛了这么久了,你什么时候去商议要事?”
往常楚明渊带他出游,都是假借陪未婚妻的名头暗中与权臣或贵人会面。
“今日不必。”楚明渊把他手里的签子横过来,“专程陪你。”
霜序觉出他今日心情似乎很好,也跟着开心起来,兴奋地去踩楚明渊的脚。
楚明渊陪他边走边闹了一阵,抬眼望望天色,说:“时辰差不多了,随我来。”
霜序终于踩中他的脚背,仍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漫不经心地问:“去哪儿?”
楚明渊却不肯答,牵着他来到湖边。
今日天色晴朗,波光粼粼的湖面飘着好些小舟与画舫,却无一能与停靠在岸边的那一艘相比。
那艘画舫足足有三层,纹饰繁丽精致得宛如一座浮在水上的宫殿,过往行人无不驻足惊叹。
霜序一见,眼睛就瞪大了。
他自小怕水,每回沐浴都惨叫得像要了他的命一样;至于湖泊和河流,更是向来避之不及。
但他偏偏又对世间万事万物都怀有好奇,一想到能在船上安安稳稳地瞧一瞧湖水究竟是何模样,顿时期待得不得了,噔噔噔地跑了过去。
楚明渊刻意慢了几步,在后面凝视他的背影。
可下一刻,霜序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方才还轻盈飞扬的发丝也纷纷垂落下来。
他皱了皱眉,快步上前,很快看见了令霜序失落的缘由。
画舫前有个作小厮打扮的年轻男人,正神色焦灼地来回踱步。
看到楚明渊,他如释重负地迎了上来,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殿下,您可算来了。侯爷急报……”
暗卫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长串话,楚明渊一边在心中思索对策,一边伸手去牵霜序。
霜序却退开几步,避开了他。
他看了霜序一眼,对暗卫道:“我晚些时候再去找侯爷详谈。”
“殿下,来不及了!”暗卫着急地说,“那边说——”
“楚明渊,你去忙吧。”霜序忽而开口,“我正好有些乏了,在这儿歇会儿等你。”
“多谢姑娘体恤!”暗卫连忙谢道。
霜序礼貌地对他笑了笑,垂眸掩去眸中情绪。
——
那艘引人注目的画舫缓缓驶出岸边,被帷幔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内室里,十数道身影围坐在案几旁,焦灼地交谈。
霜序斜倚在外间的软垫上,楚明渊给他留了一小条门缝,他坐在这个位置,恰好能看见坐在内室中央的楚明渊。
此时的楚明渊,与面对他时的温和细致截然不同。
他游刃有余地周旋于众人之间,时而轻描淡写化解争执,时而一针见血指出关窍;那些听得霜序云里雾里的朝堂机锋,在他口中却条理分明。
他几句话后,屋内众人都平静下来,一张张苍老或威严的面孔都信服而尊敬地仰望着他。
霜序看了一会儿,慢慢低下头。
他的衣裳下摆不知何时溅上了泥渍,以往他并不会介意这点点污浊,但此时此刻,他觉得它们分外刺目。
晨间接到赐婚诏书时的欢喜渐渐消退,一股酸涩涌了上来。
他本以为,婚姻是一座牢笼,将他和楚明渊牢牢锁在一处;此时方恍然发觉,那与他同困囹圄的人其实是一只鹰隼,随时可冲破桎梏,振翅飞离。
他的心好像破了一个口子,寒风从那豁口中呼啸而过,吹得他五脏六腑都空落落地发颤。这无端生出的裂隙,竟不知该用何物才能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