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娶(第3页)
可他若当真娶了个平民女子为正妻,还有哪个高门显贵甘愿送女为妾?
“你可想清楚了?”
“儿臣心意已决。”楚明渊低沉的声音回响于殿内,一字一句,清晰坚定,“儿臣此生此世,只爱她一人,只愿与她一人相守白头。”
——
“……此生此世,只爱她一人,只愿与她一人相守白头。”
此话传入耳中,霜序的耳尖抖了抖,微微抬起头来。
楚明渊可以对殿内的剑拔弩张视若无睹,四面八方投来的密集目光却让霜序如芒在背,故而一直低垂着头,生怕自己的尾巴冒出来。
当楚明渊对他扮作的少女许下誓言时,那声音仿佛破空而来,他脑中尚未理清此话有何特别,心跳便先一步失了章法,猛烈撞击着胸膛。
早在几日前,楚明渊就与他详细商议过计划——祭祀仪式上制造异象,是为了平安回宫;向皇帝求娶自己,则是为了营造沉溺情爱、无心权术的假象,令京中众人对他放松警惕。
所以,他自然清楚楚明渊此刻所说的话,不过是在做戏。
他虽长于山野,却为今日潜入皇宫筹备数载,除了苦学凡人的文字与语言,他还读了不少市井话本。
正因如此,当妖身败露、遭楚明渊逼问时,他才会脱口而出那句“心悦于你”。
虽然,楚明渊显然半个字也不信,他自己事后亦懊悔不已——
毕竟在话本之中,“情爱”二字是独属于凡人爱侣的。若从他这种妖物口中吐出,下一页的情节往往便是妖怪剥落画皮,将错信妖物的凡人剖心生啖。
他自小知晓,妖是冷心冷肺的,妖以情爱为饵,以骗取真心为乐。
可为何此刻,他也和话本中的姑娘一般,心跳如擂鼓?
他懵懵懂懂地意识到,“情爱”与“吃饭要用筷子”、“睡觉需睡榻上”、“伴女子得穿襦裙”这类人间琐碎规矩不同。
对于后者,他不过是为了融入人世而勉强学习,心底其实并不明白其中缘由;但对于爱,他却是能够体会的。
他怔怔望着楚明渊的背影,心里仿佛倏然长出了什么东西,连带所思所想都变了味。
就像从前,他一直认为山楂果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每年秋日都要摘满一怀抱,缩回狐狸洞享用。
直到有一天,楚明渊带他踏入市集买了一串冰糖葫芦——山楂果裹上糖衣,外壳酥脆甜蜜,内里酸甜生津。
仅需一口,就让过往所有的野果都黯然失色。
曾经的他,总是小心翼翼地掩藏自己,不仅要在人前藏起尾巴,即便是在兽群面前,也要假装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狐狸。
因为兽类的族群意识极其强烈,它们可以接受霜序作为玩伴,与他嬉戏,却始终无法接纳他成为族群里的一员。
只有楚明渊是不同的。
唯有在他身边,无论是做狐狸,还是做霜序,都能得到他万般的宠爱与呵护。
也唯有在他身边,他这个非人非兽的异类,才能自由自在地做回自己,不必勉强融入任何一边。
他恍然惊觉,自己再也无法忍受独自回到曾经的狐狸洞。
尝过糖葫芦的滋味,他便不再是守着野果就能餍足的狐狸。
——
“好!”德玄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看着楚明渊一脸“为爱豁出一切”的决绝,颇觉此子有他当年不顾宫规、强娶兰妃的风范。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他满意地大笑起来。
“既然你决心已定,朕就成全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