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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语得端倪(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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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道孚把自己案上的公文翻了翻,一并交给晨钟拿着。

专门来一趟官廨,最重要的是剑南道的事,他找到年关前后剑南道的相关官吏的解状,一一细究,找到可疑之处就要誊抄。

沈道孚因为脑海中对这些文字都有印象,所以省略了抬头看原件的时间,追求效率写得那叫一个龙飞凤舞。

和他记忆中的没有误差,彭明琦递上来的报告上确实提到了黔江水贼一事,并且协同当地刺史派人处理严加巡防,在二月时已经有成效,水贼团伙在黔江一代已经匿迹。

如果按春秋笔法记录,不提及水贼肆虐了多久,治理有效本是功劳一桩。

其实这也是这些外任官员中不成文的做法,天高皇帝远,无论发生了什么只要最终能兜住底不败露就不会有人追究。

松州、雅州、黎州等地也是山贼泛滥,却几乎都是这样的粉饰太平。

晨钟一边替沈道孚一起把这些卷宗誊抄下来,一边嘀咕:“也许这些刺史真的已经将贼寇都扫平了呢?”

奋笔疾书的沈道孚头也没抬:“单说这黎州地势恶劣,易守难攻,必然动用大量兵力。黎州刺史竟然只靠几千州兵和团练,在不到两月就将其剿灭,显然不合理。”

“户部兵部的证据记录让徐循昭自己想办法去调,我作为吏部尚书不便牵涉其中。”

沈道孚终于抽空抬头,看见晨钟困惑的目光,终于想起自己还没机会和晨钟说牢里发生的那些事。他隐晦地概括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晨钟是自小在沈家培养下长大的家生子,作为各位郎君的贴身随侍自然和寻常小厮不同,做事妥帖和机灵二者缺一不可。他很快听懂了沈道孚的意思。

“有二郎君相助,有些事情不就是手到擒来指日可待了吗。”晨钟踌躇满志又与有荣焉,仿佛沈道孚扶持上位的将是他自己。

在晨钟的眼里他们郎君简直无所不能。尽管这位郎君有段时间穷困潦倒,可钱不就又赚回来了吗。尽管他刚被关进大牢,可这不就放出来了吗。而且还官拜参知政事,天子近臣,为官做宰,好不风光。

“为而不恃是谓玄德。”沈道孚气定神闲,言简意赅。然而话语中的意思仔细品味后,并不像他表现的那样谦逊。

什么样的人才会在事情还没有着手去做的时候就下好自己“为而不恃”的判词,预先描摹好胜利的姿态。

收拾完所有要带走的东西真正回到自己家里,沈道孚才敢给晨钟光明正大地指派任务。

“你把这些抄录好的档案都送给离魏王府一条街远的王记肉铺的王屠户,和他对上暗号,他会帮你转交这些给魏王。”沈道孚把暗号告诉晨钟,“以后每三日去他那里买几两肉,以便他们联系你。”

晨钟领命,但没有立刻去做,而是支支吾吾似有话说。

沈道孚抬手做出“请”的手势:“有何指教?”

“这个……小人认为郎君要做大事,必须要有足够人手。现在宅中只有我一个人,人手实在是不够了。”晨钟愈发激动诉苦,“原先只要做些日常琐事,现在要加上打点情报的事情,小人真的分身乏术啊!”

晨钟素日里洒扫跑腿采买递信一人包揽,除了膳食方面。

沈道孚此人无欲无求,琢磨不透喜好,但实际是个老饕,吃之一道上挑剔得紧。当初他不得不遣送走最合口味的老厨娘,在厨娘和晨钟间只能忍痛选择晨钟。

可惜沈道孚最终还是实在接受不了晨钟的厨艺,无可奈何只得自己君子近庖厨,洗手作羹汤。

他沉默了一会儿,也认同晨钟的说法,觉得大大小小的事要派给晨钟一个人处理确实强人所难。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要等到合适的时机和合适的理由。

“之后我会安排这件事,你这几天先坚持一下。”他安慰道。

晨钟只当是缓兵之计,沈道孚还是要压榨他,欲哭无泪地去了,之前在路上说好的要给沈道孚准备饭菜的约定还是没机会履行。

当然这对沈道孚来说是一种解脱般的结果,晨钟办完事情回来后沈道孚已经准备好饭菜了。虽然家中只有两个人,且食不言,安静得像众朝臣在议政殿等候皇帝出席一样,但氛围倒是其乐融融。

这时的魏王还在慈寿宫后和小佛堂工作的匠人们一起,自发给他们的餐食中加了道荤菜。他和工匠们同食,倒有些行军将帅和士卒们同寝同食的意味。

工匠们才是最了解这小佛堂的每一根木材,每一处榫卯,每一毫尺寸的。

梁铨看着本就年轻,虽然是亲王没有架子,又确实对建筑很了解不,像是一时兴起做的噱头,遇到些突发奇想的问题还会不耻下问,早就和工匠们打成一片。

毕竟一心钻研技巧,比起那些生来就必须要玩弄权术的人,梁铨实在是显得单纯无比。他们对他的引导套话根本没有注意,几乎是有问必答,甚至自己全盘托出。

用饭闲聊时,魏王只是提了一句金丝楠木的事情,就引起一名颇有经验的工匠接过话头评价:“这批金丝楠木果真是极品,可以说是老汉我敕造帝王宫室以来遇到最好的一批了,香气内敛浓郁,不像寻常的那些浓烈。”

“不是说新旧不同的金丝楠木香气区别犹如少年锋芒和中年沉郁吗,也许是这些木材放久了所致。”梁铨过去对木材没有太多研究,只是大致了解过一些建筑特性。

另一人连忙解释:“不可能的殿下,您也知道小佛堂造得急,库房里的楠木料子也在不久前造万象台的时候用完了,这才从西南那边现伐了直接送来的,而且普通人也没条件储藏这些木材不是?”

此种木材珍贵稀少,臣庶不得擅自采用,要是在谁家发现了私藏,重则以犯上罪论处。

“可是说不定真的是放陈了的……”说这话的工匠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捂住嘴巴。

捂嘴的人咬牙切齿地对他从牙缝中挤出字:“你不要命了,这是我们这种人能说的话吗。”

众人都神色一变,气氛变得凝固,最开始那个工匠也回味过来,后悔自己多嘴。魏王知道自己不能再和他们坐在一起,只是给他们徒增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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