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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枯势生(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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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听到请安声后才回神,抬手一挥虚扶起眼前几人。

景阳的侍女知道二人感情甚笃,将傅云逾带到便识趣离开。

此时傅云逾的脸上哪还有方才的什么闺阁情态,反而是柳眉微皱,带着魏王到江畔一旁她在今日春日宴之前就留好的雅座上。

今日她确实本不想参加这个春日宴,只是凑巧这日朝堂之上正要公告皇帝对吏部侍郎李祝评一干人等的处置结果。为了及时和魏王计划下一步,这才约在此处。一个亲王,一下朝直奔平国公府和直奔曲江畔与人幽会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上巳日,江畔人多眼杂,但大隐隐于市。

年轻的亲王坐下,顺手自己给自己斟上茶,抬手给傅云逾赐座。他屏退左右,让昌渠带着傅云逾的侍女一同站在远处候着,谨防别人听见他们谈话内容。

有着婚约的便利,鲜少会有人在意他们在干什么,无非就是二人之间浓情蜜意而已。

然而他们的对话与“情”之一字毫无关联。

“吏部的情况不妙,毕竟主责在侍郎李祝评,陛下贬谪他外任肃州别驾,现在已是回天乏术。只可惜李祝评是我们的人,我们在吏部其他的人都与他交好,互为因果。此事一出几乎被连根拔起,要想派人上位怕是难。”

魏王心情不佳,自吏部事发后李祝评等人下狱革职查办已有数日,但此事今日终于尘埃落定,比起先前提心吊胆的时候倒还算松快些。

傅云逾起身长揖请罪:“是我的过失,对李祝评太过放心,也是经验不足,只盯住他没有贪赃枉法,没想到他苛待下属之事竟然能牵连如此之广。”

魏王扶起傅云逾,他对她并无太多迁怒之意,百密终有一疏,这几年做他的谋士,已让他从不受宠的皇子渐渐崭露头角,功大于过。且二人年龄相仿,相识于年少微末时,关系不仅仅只是主公与谋士这么简单。

“此次确实是被郑王打得措手不及,谁知李祝评对下属竟如此苛责,郑王只是点了一把火,受迫的官吏便云集响应。可见月前花朝节给他们兵马司使的绊子被报复回来了。”

这也是魏王没有大怒的原因之一,他与郑王你方唱罢我登场,输赢无定。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被拉下台和吏部侍郎被外贬,小输与大输的区别而已。

他近年来心绪越发平和,手中东西失去了,再争便是。

“郑王那边对侍郎之位显然势在必得,或许是黄诉临、周易萃二位员外郎其中之一。吏部新的任免不知何时下达,我们只能再做打算。”傅云逾沉思,莫非他们只能投子认输换盘棋局下吗。

不知想到了什么,魏王突然一哂。

傅云逾疑惑抬头。

“让权知吏部尚书在文书上盖个官印倒是快,要让狱中的真尚书出来处理此事怕是难上加难。侍郎之位空悬,尚书之位又何尝不是呢?”

傅云逾讶然:“沈尚书竟仍在刑部狱中?”

虽经查实,压迫下级官吏的事与这位尚书无关,但陛下仍因监管不当之责将其下狱待诏。李祝评之事为何会发展如此迅猛,其中也有皇帝的授意。郑王谋侍郎之位,皇帝谋尚书其人。

沈尚书出自奉陵沈氏一脉,簪缨世胄钟鸣鼎食,但自新朝以来,罗织种种罪名与多项制度革新双管齐下,世家已不复从前辉煌。当朝陛下对世家依旧保持打压,也有意引导亲王间夺权防止权臣当道,即使沈氏一直保持中立不参与派系争斗,也是陛下的眼中钉。

魏王还是有一定的敏感度,唏嘘道:“狱中再关个几日,狱外慢慢设计罪名,沈氏现在从奉陵赶来说不定正好能为他收尸什么的。之前那些操办丧仪的东西拿出来还能继续用用。”

他说的是一年前,沈氏纵容族中子弟在地方仗势欺人肆意妄为,皇帝大怒欲从严处理。于是他们的父兄族人为了替他们减罪用官当而丢官,也有赎铜的交了一大笔钱。那些没有亲属荫封的只能老实被收押鞭笞,有身子骨弱的,杖二十后不久就一命呜呼了。

沈尚书人在京中兢兢业业,才只是罚了三个月的俸禄。

然而京城距奉陵足有千里,事实究竟如何也未可知。只知道沈宅挂了许久白灯笼,奉陵地界并非只有沈氏一族,其他世家见此杀鸡儆猴情形,自然也愁云惨雾。

此时傅云逾正豁然开朗,心生一计,给魏王奉茶:“对弈棋局之中,有的棋已然死棋一颗,所以黑白双方都将其忽视了。然识微隐者方谓之智,此棋形枯势生,或许为全局之关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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