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第2页)
而她在幻境中所看见的,应该也是由这份记录而生。
只不过这时间,眼神飘到了日记的开头,九百多天,是从什么开始算的?
她继续往下看:
第九百六十天,天气酸。
少女眉梢轻挑,来了点兴趣,什么叫天气是蜂蜜?
“今天师姐终于肯见我了。”
“她的手伤又严重了,换药的时候却一声不吭。”
“最后只说了一句‘她没办法完成爹娘的期待了。’”
少女拿着册子的手紧了些。就连空气的流动也变得凝滞。
那是一段没有出现在幻境中的内容,但陈谷芽却再清楚不过它在哪里存在过。
在她自己的记忆里。
纸上的字迹不同于前面的清秀明丽,而是力透纸背。
偶尔有几个字像是沾了水洇开。
“我应该为她感到难过才对,可是好奇怪,为什么第一反应却是羡慕。在从小到大的生活中,有很多人告诉我,父母的期待犹如枷锁,背在身上沉重得寸步难行。人们会因为没有达到期望而害怕他人的失望,却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一个事实。
期待本就是人与人之间的链接,正因为心系彼此才会拥有期待与失落的情感。
人人都希望拥有不被期望的自由,仿佛如此便能长出写着自我的翅膀,在人生的天空尽情翱翔。
但只有拥有的人才明白,这种自由的本质不过是漠视。什么都可以,就是什么都无所谓。优秀无所谓,摆烂也无所谓,不被期待的人,走到哪里都是孑然一身。
生命会在期待中诞下奇迹,却不会垂听孤独者的祈祷。或许也只是我太贪心了而已,生物书上说,人的长时记忆是由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塑造的,九百多天,转眼间便是三年,那些事情却还依旧清晰,那些盼望仿佛从未消失。
没事的,我有师傅在身边了,还有师姐,我不是一个人了。
可是妈妈,为什么明明知道你对我没有任何期待,明明知道我怎么样你都无所谓,我还是会想你。
南浔的樱花该开了,你会想起我吗?”
“我们还没有好好告别。”
陈谷芽努力调整着呼吸,眼底却已经是一片赤色。
南浔——她的家乡。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腾地一下从台阶上站起来,往屋边的水井跑去。
大脑已然乱成了一片浆糊,她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左脚不小心踩住了右脚,膝盖摔在地上火辣辣地疼。
无瑕顾及那么多,她爬起来使劲往前跑。
今夜的月光格外明亮,井水清澈,映着周围婆娑的树影。
少女向那水中明月伸出了手。
她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的脸——
和记忆里的别无二致。
跌坐在井旁,她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疯了还是现在就是在做梦。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从现代社会到意外“穿越”,她的所有记忆都是完整的,逻辑自洽的。
难道是平行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