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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新衣服(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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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这碎布头干啥?”王秀英问。

“有用,您给我就是了。”林向西嘿嘿一笑,把那些碎布头都收拢了去。

王秀英没在意,继续低头缝衣服。她熬了两个晚上,终于,在小晚晚满两个月的前一天,把小红褂子做好了。新衣服用搪瓷盆盛了温水,轻轻揉洗了一遍,晾在院子里。红底白花的小褂子,在秋日明亮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鲜亮耀眼,随风轻轻摆动,像是院子里开了一朵小小的、会飘动的花。

晚晚似乎也知道自己有新衣服了,那天格外兴奋,被哥哥们逗得“咯咯”笑个不停。

第二天,天气很好。王秀英把已经完全干透、带着阳光味道的小红褂子拿进来,给晚晚穿上。新衣服稍微宽松一点点,正合适。鲜亮的红色衬得晚晚的小脸更加白嫩,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转,看着精神极了。王秀英又给她戴上同色的、用零碎布头做的小帽子,帽檐上还勉强绣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白梅。

“哎呀,这是谁家的小仙童下凡了?”周奶奶正好过来,看见就夸。

晚晚穿上新衣服,好像自己也觉得舒服,小手小脚动得更欢实了,冲着周奶奶“咿咿呀呀”。

这时候,林向西笑嘻嘻地拿出来三双鞋垫,递给大哥一双,小弟一双,自己留了一双。“娘,您看,我用那些碎布头,一层层糊了糨子,照着鞋样子纳的,里面还垫了点旧棉花絮。天凉了,垫在鞋里,暖和!”

王秀英接过来一看,鞋垫纳得密密实实,虽然用的是杂色碎布拼的,但排列得还挺整齐,针脚也像模像样。“你这孩子,手还真巧,跟你师傅学木匠,这手上功夫没白练。”她心里暖烘烘的,碎布头都没浪费,还让儿子们有了暖和的鞋垫。

林向北把自己的那双鞋垫翻来覆去地看,喜欢得不行:“谢谢二哥!我冬天脚就不冷了!”

傍晚,林建国开着拖拉机回来了,车斗里装着给大队拉的一车化肥。他停好车,刚走进院子,就看见王秀英抱着晚晚站在屋门口。落日余晖给娘俩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晚晚身上那件小红褂子,红得那么鲜亮,那么喜气。

“他爹,回来了?快看看晚晚的新衣裳。”王秀英笑着说。

林建国几步跨过去,身上的机油味和尘土味还没散。他低下头,仔细看着闺女。晚晚也睁着大眼睛看他,忽然,咧开嘴,露出粉嫩的牙床,冲他笑了。

“好,好看!”林建国搓着手,想抱又不敢抱,怕自己身上脏,“我闺女穿啥都好看!这衣裳做得真精神!”

“娘熬了好几夜呢。”林向西在一旁说。

“还给我和大哥、三哥做了鞋垫,用做衣服剩的布头纳的。”林向北举起手里的鞋垫。

林建国看看妻子眼下的淡青,看看儿子们手里的鞋垫,再看看穿得像个喜庆娃娃的小女儿,心里头那股热流又开始涌动。他伸出手指,用指背极轻地蹭了蹭晚晚的脸蛋,晚晚的小脑袋跟着他的手指动了动。

“走,进屋,吃饭。”林建国声音有点哑,“今天老赵给了我一小把粉条,秀英,晚上咱们炖白菜,放点粉条。”

“哎,好。”王秀英抱着孩子,跟着男人进了屋。

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新布那股淡淡的棉浆味道,还有晚晚身上甜甜的奶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屋子里。窗外,天色渐暗,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林晚晚在妈妈怀里,身上穿着人生中第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崭新而柔软的小红褂子,听着父兄们关于秋收、关于明天生活的简单对话,慢慢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自己正被一种温暖而坚实的东西,妥帖地包裹着。那不仅仅是一件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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