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惊(第2页)
他脚下踏过的石阶,上层石浆均匀抹平,与一旁石板上的风化皮壳格格不入,并不美观。
不过安全稳固便可。
今年圣上不会亲自祭天,而是派英国公代行,想必工部的人自然也就偷奸耍滑了一些。
咔嚓——
极细微的一声炸开在耳边。
廖勇缓缓抬脚,见脚下石阶隐隐出现一道裂纹!
轻轻一踩便如此,若是仪仗登临,岂不是要酿下滔天大祸?
他一时不敢停歇,速去寻贺方澜:“大人,东侧几块石板瞧着有些年头了。”
贺方澜:“带我去看看。”
走至近前,贺方澜轻轻敲击石板,声音沉钝,石板下应当厚实。
“工部的人可来看过?”
“方才问过他们,说无碍。”
贺方澜踩上去用力跺了两脚,裂纹并未扩大:“祭典在即,临时换石只会惊扰仪程,工部既验过,便按他们的来。”
“可是……”
贺方澜止住他的话音:“没有可是,守卫可都安排好了?”
廖勇一瞬间明白了什么:“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次日,圣驾出郊,贺方澜随侍銮驾之侧,一身大红飞鱼服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五军都督府戒备外围,贺方澜远远地看见贺方锡,他已记不清上次与大哥心平气和说话是何时了。
贺方锡正忙着排兵布防,贺方澜目光落在他背影上,犹豫片刻,还是上前道:“大哥。”
贺方锡并未回头。
贺方澜抿了抿唇,改口道:“贺将军。”
贺方锡这才回头,客气而疏离回道:“贺指挥使,可是关于祭天大典有何要事与我相谈?”
贺方锡五官与贺方澜并不相像,他长得更像英国公,生得高大魁梧,自耳下到锁骨贯穿一道狰狞疤痕,眉下一双深邃眼睛,不怒自威。
贺方澜见他这副样子,霎时失了与他好好说话的兴致,面无表情道:“父亲既代圣上祭天,一切仪制等同天子,护驾之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贺方锡直来直往:“多谢贺指挥使提醒,不过你锦衣卫是陛下的忠臣,我五军都督府同样也是,更何况我贺某懂得礼仪孝廉,孝字当先,自不会让父亲有差池。”
贺方澜不欲与他争辩,转身便走。
然而贺方锡迟疑一瞬,忽觉反常,上前一把薅回贺方澜,低声道:“你又憋什么坏主意呢?”
二人拉拉扯扯,引得周围小兵频频放慢手中动作,侧目而视,见状,他将贺方澜拉至无人之处:“贺方澜,我警告你,这是祭天大典,你就算要做什么也决不能在这个时候做!”
“放心,此事不会殃及国公府,你还可以做你的骁勇大将军,”贺方澜用刀鞘顶开他,“禁军事务繁多,我先走了。”
贺方锡见他不服管教的叛逆模样,怒从心头来,突然狠狠一拳揍上贺方澜右脸,贺方澜也恼火了,登时回身一踹,将人踹出三丈远。
嘴角渗出丝丝血迹,贺方澜用手一抹。
“你再这样下去,迟早给自己作死!”贺方锡气势汹汹杀回来,“你查了这么久,查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就算是查出来,你又能怎么样!死人终究是死人,就算你将事情查出个水落石出,死人也不能活过来!”
“那又怎样?”贺方澜啐了口血沫,“文官尚有死后追封谥号,我师父和我师兄是那么刚正不阿之人,怎能不清不楚地死了,死后被人耻笑唾骂?”
“就算玉石俱焚,我也定要将真相公之于众!”
贺方澜拔刀而出,在泥地里划出一条分界线:“从此以后,我贺方澜与你国公府再无干系,你走你的阳关路,我走我的独木桥。”
说罢,他将刀上泥点震下,扶正歪倒的官帽,向相反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