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第1页）

矛盾来得毫无征兆。

那是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一，体育课测八百米。时杳跑了个四分五十秒，比上次还慢了两秒。周老师在记分册上画了个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比骂人还让人难受。

时杳弯着腰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烦。她练了，真的练了，每周至少跑两次，但成绩就是上不去。体育这个东西，好像真的跟她有仇。

林晓棠递过来一瓶水，小心翼翼地说：“杳哥，你别太在意，周老师那个人就这样——”

“我没在意。”

“你脸都黑了。”

“我脸本来就白。”

林晓棠闭嘴了。她太了解时杳了——这人越是不高兴，语气就越平，平得像一碗放凉了的白开水。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史明远讲试卷，讲到一道大题的时候，点了时杳的名字。

“时杳，这道题你怎么做的？上来写一下。”

时杳走上讲台，拿起粉笔，三两下写完了。步骤清晰，答案正确。

史明远看了看，点了下头：“很好。下去吧。”

时杳回到座位上，坐下的时候，林晓棠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杳哥，你刚才写板书的时候，粉笔断了两截。”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用力太大了。”

时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有粉笔灰，白白的。她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没说话。

她确实用力了。因为她心情不好。但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不好。是因为体育成绩？是因为周老师的眼神？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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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时杳没有去奶茶店，也没有直接回家。她在学校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拐进了旁边那条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家小卖部，卖零食、饮料，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时杳走进去，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拿了一包东西放到柜台上。

老板看了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学生买这个？”

“多少钱？”

老板没再问了，报了价。时杳付了钱，把东西塞进书包里，走出了小卖部。

她走到巷子深处，停下来。四周没人，墙根下堆着几个垃圾桶，空气里有一股酸臭味。她蹲下来，从书包里摸出那包东西拆开。

是一包烟。

她抽出一根，捏在手里看了看。白色的，细细的，过滤嘴是黄色的。她以前见过赵宇抽，见过时斌抽，见过很多人抽。她一直好奇是什么味道。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那是她上次从时斌店里顺的，一直揣在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到。

打火机打了两次才打着。火苗在风里晃了晃，她凑过去，把烟点着了。

第一口，呛。

不是一般的呛。烟雾冲进喉咙，像有人拿砂纸在她气管里刮了一下。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烟从指缝里掉下去，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她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嗓子又干又涩，嘴里有一股焦苦的味道。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根还在冒烟的烟头，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到底在干什么？

因为体育没考好？因为心情不好？因为——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