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1页)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张白圭,你长大后,一定会是个特别特别大的官。”
张白圭耳根微红,别开视线:“……未必。”
温暖斩钉截铁:“一定。”
气氛重新轻松起来。张白圭看着那张已经有些卷边的拼音挂图,忽然开口:“温小娘子,”
“嗯?”
“可否,教我你们后世的雅言?”
温暖眨眨眼:“雅言?”
张白圭转过头:“就是你说的普通话。我想听听,五百年后的人,如何用这种统一标准的语言说话。想听那种经过打磨、没有歧义、能让天下人都听懂的发音。
他补充道:“就像你方才说的春天来了那种。”
温暖啊了一声,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你想听我读课文?我普通话可标准了,老师总夸我。”
她立刻蹦起来,在书架上翻找,抽出一本二年级的语文课本,哗啦啦翻到某一页。
“这篇《春天来了》我一年级时参加朗诵比赛还拿过奖呢。”
她站直身体,清清嗓子,把课本捧在胸前,完全是学校朗诵比赛的架势。
张白圭也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膝上,像在聆听一场重要的讲学。
阳光洒满房间,温暖明亮。
温暖深吸一口气,用标准的、清脆的、经过老师一字一句矫正过的播音腔,开始朗读:
“春天来了,大地苏醒,万物复苏。”
“冰雪融化,小溪潺潺流淌……”
她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没有儿化音,没有方言腔调,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圆润,声调起伏恰到好处。
张白圭闭上了眼睛,他不再看那个穿着牛仔背带裤、马尾辫随动作轻晃的现代小娘子。
他只是听,听那种经过五百年的演化、争议、规范、最终定型的标准音。听那种能让东海渔夫和西域商人都听懂的统一语言。
听一个孩子,用这种语言,描述着春天、苏醒、复苏,这些美好的、充满希望的词。
……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现代城市的白噪音。
张白圭缓缓睁开眼,他看向温暖因认真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然后移向窗外,那里是北京七月的盛夏,绿树浓荫如盖,空调外机在烈日下嗡嗡运转。
他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道:“温小娘子,你读的是春天,此刻窗外,分明是盛夏。”
温暖眨眨眼,合上课本:“对呀,课文是写春天的嘛。”
张白圭却摇了摇头,他看向她,眼神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可我听着,却觉得,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让什么东西醒过来。”
温暖怔住了,然后她小声问:“那,是好东西在醒,还是坏东西?”
张白圭愣了愣,旋即,那总是紧抿的唇角,漾开一个笑意:“是好的,我想,是好的。”
然后,张白圭没有解释是什么在醒。他只是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拂过那些用拼音注音的童书封面,拂过温暖小时候的拼音练习。他转过身,对着温暖,郑重地、端正地,拱手一揖。
温暖吓了一跳:“你、你干嘛,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