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1页)
病床上,气若游丝的温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苍老的嘴唇翕动,呢喃回应:
“白圭,我做到了,你呢?”
“走完那条注定孤独的路,累不累啊?”
眼角最后一滴泪,没入银白的鬓发。紧握的手串,微光一闪,倏然熄灭。
心电图归于绵长永恒的直线。
享年,九十九岁。
黑暗轻轻裹住她,不痛,只有走了太久路、终于可以停下的累。她想,这就是终点了吧。可是……。。。。。
“暖暖?暖暖你听得见吗?”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温暖费力地撑开眼皮,视线先是模糊的白色天花板,然后慢慢聚焦到两张焦急的脸,年轻了至少三十岁,还没有皱纹的脸。
“妈?爸?”她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张妈妈又哭又笑的喊着:“醒了,醒了,医生,我女儿醒了。”
温暖怔怔地看着他们。母亲眼角还没有鱼尾纹,父亲头发还是浓密的黑色,没有后来那些刺眼的白发。
他们穿着世纪初流行的针织衫和夹克,满脸的担忧。
这是她二十六岁那年?她出车祸那年的父母?
记忆涌来,那刺耳的刹车声、破碎的车窗玻璃、天旋地转,然后是在病床上昏迷的一周。
因为她知道了张居正娶了顾氏,心神恍惚闯了红灯。
张妈妈抚上她的额头,说:“你这孩子,吓死妈妈了。以后绝对不能这样了,听到没有?过马路要看清红绿灯,不能走神,不能……”
温暖轻声打断她:“妈。”
她抬起右手,摸向自己的左胸口。那里,曾经只要张白圭情绪剧烈波动,喜悦、愤怒、悲伤、痛苦,就会有感应的位置。
空了,一片空虚。像是有人把维系了两世的那根弦,干脆利落地剪断了。
她下意识地,像过去许多年习惯的那样,在心头轻轻唤了一声:“白圭。”
没有回应。没有那熟悉的、穿越时空的轻微心悸。
她又唤了一声,这次带了点慌:“张白圭。”
依旧是一片寂静的空旷。仿佛那根连接了两世、痛了也甜了几十年的弦,从未存在过。
原来最痛的失去,不是死亡,而是连失去本身的存在,都被抹去了痕迹。
“暖暖?”张爸爸察觉她的异样,“哪里不舒服?心脏疼吗?我叫医生。”
“不,不用。”温暖迅速放下手,挤出一个笑容,“就是,刚醒,有点懵。”
她的视线落在自己手腕上,沉香手串还在,深褐色的珠子,中间那颗月牙形的凹痕。和博物馆里画上的一模一样,只是还没有经过八十多年的摩挲,光泽略显生涩。
手串在,感应却没了。
为什么?
“你真的吓坏我们了。”张妈妈还在后怕,眼眶红红的,“昏迷了一个多星期,医生都说,都说可能醒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