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第1页)
沈鸿背对着光,脸色在逆光中显得更加苍白透明,仿佛一碰即碎。可他的声音,却坚硬如铁:
“柏封,你怕了吗?”
怕了吗?怕这背后可能牵扯出的庞然大物?怕那远在幽州、拥兵自重的皇叔?怕这深不见底、足以吞噬一切的宫廷倾轧与阴谋?
柏封看着皇帝那双映着冰冷晨光、却燃烧着孤绝火焰的眸子,忽然想起北境最冷的那年冬天,滴水成冰,呵气成霜。他和弟兄们被困在山谷,粮尽援绝,外面是数倍于己的戎狄骑兵。那时候,也有人问过他怕不怕。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缓缓站起身,左腿的伤口因用力而传来尖锐的疼痛,但这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他迎着沈鸿的目光,挺直了背脊,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清晰:
“臣在北境,面对戎狄铁骑时,不曾怕过。如今在陛下面前,面对魑魅魍魉,亦无所惧。”
沈鸿凝视着他,那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皮肉,直抵灵魂深处。许久,他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眼中那团冰冷的火焰似乎跳动了一下。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那片被雨水洗刷过、却依旧显得沉滞的天空。
“你的腿伤,需要静养。”他背对着柏封,语气恢复了平淡,“回去好好养着。周敏之既然‘病’了,你也‘病’了吧。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是。”柏封明白,这是让他暂避锋芒,也是让对手放松警惕。
“那三十副明光铠的残骸,‘癸七’会处理干净,不会留下把柄。但这件事,还没完。”沈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他们折了一批货,死了一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下次出手,只会更狠,更隐蔽。”
他顿了顿,微微侧过头,晨光勾勒出他清瘦而凌厉的侧脸线条。
“柏封,这把刀,朕既然拔出来了,就不会再轻易收回鞘里。你,也没有退路了。”
柏封深深一揖:“臣,明白。”
退出听雨轩时,天已大亮。阳光驱散了最后的雾气,却驱不散宫墙内无处不在的森寒。腿上的伤疼得厉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柏封走得稳稳当当。
他知道,昨夜运河上的那场火,不仅仅烧掉了一批违禁的铠甲,更烧掉了他最后一丝置身事外的可能。
从今往后,他不仅是皇帝手中的刀,更是钉死在棋盘上的一枚卒子,只能向前,没有退路。
而前方的路,雾霭重重,杀机四伏。
他摸了摸怀中那两枚依旧冰凉的令牌,迎着初升却寒冷的日光,一步步,走向那座等待着他的、危机四伏的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