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2页)
德顺微微躬身:“将军保重。老奴告退。”他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书房里重新恢复寂静。柏封吹熄了多余的灯烛,只留案头一盏。跳跃的火苗将他沉思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计划,必须调整了。
他原本打算在交易现场抓现行,人赃并获。但现在看来,周敏之那边准备充分,不仅有漕帮的人手,还可能利用太后出行调开部分禁军,甚至那队派来“协助”他的禁军,恐怕也不是真正的协助,而是监视,或者在必要时……灭口。
他不能硬碰硬。
他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夜,反复推演每一个细节,思考每一种可能。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黛青,又透出鱼肚白,直到晨光彻底照亮窗棂。
当第一缕阳光刺痛他干涩的眼睛时,一个清晰而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第三日,也是交易的前一日。
柏封表现得一切如常。上午去了兵部,下午和周敏之在酒楼听了会儿曲,晚上甚至去了趟赌坊,小赢了几把。他注意到,周敏之似乎也有些心神不宁,频繁看向窗外,对下属低语几句。
傍晚时分,周敏之找到他,确认道:“柏老弟,人手都准备好了?明晚子时,通州码头,可别误了时辰。”
“周兄放心,我的人随时可以动。”柏封拍胸脯保证,又问,“只是……接货之后,往哪个方向送?交接给谁?陆路关卡虽然打点过,总得有个明确去处,弟兄们心里也好有底。”
周敏之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笑道:“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送到码头往北五里处的‘野猪林’,自然有人接应。你交完货,拿上凭证回来便是。记住,不要多问,不要多看。”
野猪林。柏封记下了这个地名。那是一片密林,地形复杂,确实是隐蔽交接的好地方。
“明白。”柏封点头。
回到别院,柏封将自己关进书房。他取出京城周边的详细地图——这是他以研究防务为名,从兵部借阅后悄悄临摹的。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找到了通州码头,找到了丙字十七仓,找到了野猪林,也找到了太后銮驾前往皇觉寺的必经之路。
几条线,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看似无关,却隐隐指向同一个夜晚。
他拿出沈鸿给的黑色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冰凉的“七”字。这代表什么?一支潜伏的力量?一个接应点?一道保命符?
他不知道。他只能赌。
深夜,他换上一身深灰色不起眼的粗布衣裳,用炭灰略微改了改眉眼的轮廓,悄无声息地出了别院。他没有骑马,只凭脚力,如同一个晚归的苦力,融入了京城的夜色。
他没有去通州方向,而是去了城西。
他要去看看那间“兴盛货栈”。在真正的风暴来临前,他想确认一些东西。
货栈所在街道早已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货栈大门紧闭,屋檐下挂着的灯笼早已熄灭。柏封没有靠近正门,他绕到货栈侧面的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货栈的后墙,墙根堆着些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