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第2页)
“你看见周敏之了。”沈鸿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柏封心头一震:“陛下如何——”
“朕如何知道?”沈鸿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笑意,“因为那间货栈,本来就是周家的产业。确切地说,是周敏之妻舅名下的产业。”
他走到紫檀木案边,端起已经半凉的茶,抿了一口。那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品味什么苦涩的东西。
“三个月前,朕就收到了密报,说禁军有人倒卖军械。朕派人去查,查到了那间货栈。”沈鸿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击着案面,“可当朕的人准备深入时,线索就断了——货栈的掌柜暴毙,账本被烧,所有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柏封的背脊渗出冷汗。
“现在你明白了?”沈鸿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冰冷的光,“朕为什么说周敏之动不得,为什么说要你慢慢来。因为周家的根基,比你想象的还要深。深到可以在一夜之间,让所有证据消失。”
“那陛下为何还要臣去查?”柏封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既然明知查不到什么——”
“朕要的不是证据。”沈鸿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朕要的是刀。一把能砍断那根深蒂固的根系的刀。”
他走到柏封面前,距离近得柏封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那香气清苦,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本该是沉静宁神的味道,此刻却让柏封的心跳得更快。
“你以为朕不知道禁军烂透了?你以为朕不知道周家在吸大雍的血?”沈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朕知道。朕比谁都清楚。可朕不能动,因为一动,整个朝堂都会震动。那些依附周家的世家,那些与周家有利益往来的官员,还有太后——他们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把朕撕碎。”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他用手撑着案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陛下息怒。”柏封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搀扶,却又在触碰到沈鸿衣袖前停住了手。
君臣之间,终究隔着一道天堑。
沈鸿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深吸几口气,平复了呼吸,脸上那抹病态的红晕才慢慢褪去。
“所以朕需要你,柏封。”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疲惫,“朕需要一个与朝中各方势力都没有瓜葛的人,一把只属于朕的刀。这把刀要足够锋利,要能在朕需要的时候,斩断一切阻碍。”
他盯着柏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愿意做这把刀吗?哪怕会沾上污血,哪怕会背负骂名,哪怕——”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哪怕最后,朕可能会牺牲你。”
暖阁里再次陷入寂静。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宫灯次第亮起,在窗纸上投下朦胧的光晕。远处传来宫人打更的声音,悠长而寂寥,像是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柏封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往前一步是深渊,退后一步也是深渊。他想起北境的战场,想起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弟兄,想起父亲临死前握着他的手说:“柏家儿郎,当忠君报国。”
忠君报国。
这四个字太重,重得要用一生去背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