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1页)
那不是少年人该有的眼神。
柏封见过太多眼睛——战场上杀红眼的、绝望的、疯狂的;朝堂上谄媚的、算计的、虚伪的。可这样一双眼,他从未见过。像是看尽了世间一切,却又什么都不在意;像是承载了万钧之重,却又轻得一阵风就能吹散。
四目相对。
少年看到柏封,似乎也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并未因被陌生男子注视而露出羞怯或惊慌,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那姿态自然从容,甚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
柏封心中猛地一震。
他立刻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当今天子,年仅十八岁的永熙帝,沈鸿。
关于这位少年天子的传闻,柏封在边关也听过一些。有说他才智过人,十四岁便能代父批阅奏折;有说他性情仁厚,登基后减免了三成赋税;但更多的,是说他一—体弱多病。
传闻里,永熙帝先天不足,登基大典上都需要内侍搀扶才能完成仪式。平日里很少上朝,政务多交由内阁处理。朝中老臣私下议论,说陛下这般身子骨,只怕……
柏封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迅速垂下眼帘,单膝跪地。
甲胄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宫苑里格外清晰。
“臣,北境都督柏封,参见陛下。”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一如他平素的作风,“臣甲胄在身,未能全礼,望陛下恕罪。”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瞥,在心湖里投下了怎样的微澜。
他没想到,龙椅上杀伐决断的少年天子,私下里竟是这般……脆弱模样。那单薄的身形、苍白的脸色、还有眼底深藏的倦意,都与他想象中的帝王相去甚远。
可那双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转过身的瞬间,分明闪过一抹极锐利的光。虽然只是一瞬,但柏封看得分明。那是猎鹰审视猎物时的眼神,是猛兽潜伏时的专注。
“柏卿平身。”
沈鸿开口,声音清润,带着些许少年人未褪尽的干净,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走近几步,月白的衣摆扫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是朕让你在此等候,何罪之有。”
“谢陛下。”
柏封起身,依旧微垂着眼,恪守着臣子本分。他的目光落在沈鸿的衣摆上——那月白的绸料质地极好,在宫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可下摆处却沾了些许尘土,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走来。
沈鸿也在打量着他。
这就是柏封。
那个凭一己之力在边关挣下赫赫战功,让朝中老将又忌又恨的北境杀神。兵部的战报里写得详细:去岁冬,戎狄犯边,连破三城,边军溃败。是柏封率三千轻骑夜袭敌营,火烧粮草,又设伏击溃敌军主力,斩首万余,生擒敌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