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五千大章 督师令下眾生劫(第2页)
那白慧元,可是跟著徐督师在京城砍过韃子脑袋的!你去找县尊?
莫说县尊,此刻便是巡抚大人亲至,在徐承略的尚方宝剑面前,怕也护不住你我项上人头!”
刘茂才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那总不能……宣大两镇士绅富户成千上万,都不交?
他徐承略还敢把我们都杀了不成?”
“刘兄,你敢赌吗?”黄显宗发出一声苦涩至极的冷笑,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黄某不敢赌!你我不过区区乡绅,根基浅薄。
我那投献在致仕张通判(六品散官)名下的二百亩地,你以为张大人真会为了这点“孝敬”,去硬撼徐督师的刀锋?
他一个致仕的閒散官,拿什么去碰宣大总督?
莫说张通判,便是知府大人,堂堂四品黄堂,在徐承略面前,又能有几分体面?”
他重重地捶著自己刺痛的胸口,声音带著认命的悲凉,
“罢了!罢了!黄某想通了,咱们这等小门小户,胳膊拧不过大腿。
那二百亩地,全当餵了豺狼,买个全家平安!
所幸家中还有几百亩薄田在册,紧巴些,总能让儿孙吃喝不愁……这就够了!”话到最后,已是哽咽难言。
刘茂才呆立半晌,眼中最后一点挣扎的光也熄灭了,失魂落魄地长嘆一声:“黄兄……看得透彻。
这要命的勾当,还是留给那些手眼通天、背景深厚的大人物去爭吧!刘某……听你的。”
与此同时,山阴县,赵宅!
“快!快让大郎给京里的表舅爷写信!十万火急!”
乡绅赵秉仁急得在堂屋里团团转,袍角带倒了旁边的花凳也浑然不觉。
“他在通政司当差,总能递句话到户部、都察院!徐承略再是跋扈,总要给朝中诸公几分薄面!快去!”
“赵兄且慢!”一旁身形乾瘦的王地主王守业却阴惻惻地开口。
他搓著枯瘦的手指,眼中闪烁著狠厉,“信要写,但庄子上更要紧!
我已派人快马去了——那些泥腿子佃户,嘴比裤腰带还松!
得让他们把我等“投献”的事烂在肚子里!传话下去:
谁敢乱嚼舌头,今年地租加三成!明年就別想再佃老子一垄地!”
他话音狠辣,桌下的脚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暴露了內心的恐惧。
堂內一片嘈杂,眾人七嘴八舌,或怒骂,或哀嘆,或盘算著贿赂哪个吏员。
一直捻著山羊鬍、盯著面前厚厚田册的钱员外钱广源,忽然用指节重重叩了叩桌面。
“噤声!”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沉甸甸的压力,让喧闹瞬间平息。
钱广源將泛黄的田册往前一推,枯瘦的食指精准地按在扉页一行小字上——依万历九年鱼鳞图册备录。
他抬起浑浊却锐利的眼,扫过眾人:“诸位,慌有何用?忘了官府库里压箱底的东西了?
“鱼鳞图册”!哪块田原主是谁,何时买卖,几经转手,契约字號,上面记得一清二楚!
徐承略此番雷霆手段,岂会不调阅府、县旧档,一一比对?
咱们那点“白契”(民间私下交易未在官府备案的契约)把戏,瞒得过初一,瞒得过十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