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二合一 漕海翻澜开海惊雷(第2页)
远处传来更夫敲了两下,北京城的喧囂隔著墙涌进来,又被这府邸的静硬生生吞了下去。
皇极殿的樑柱间还縈绕著昨日爭吵的余音,今早的喧囂便愈发刺耳。
漕帮与海帮的官员们脸红脖子粗地互相指斥,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鎏金的龙纹柱上。
漕臣骂海帮私通倭寇,海臣斥漕运蛀空国库。
吵到激烈处,连万历年间的旧帐都翻了出来,活像群被踩了尾巴的斗鸡。
崇禎端坐在龙椅上,指节无意识地摩挲著御案上那方和田玉镇纸。
冰凉的触感稍稍压下了心头的躁火,他抬手,食中二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三下。
“篤、篤、篤。”
三声轻响像投入沸油的冷水,瞬间浇熄了殿內的鼎沸。
百官齐刷刷收声,垂首躬身的瞬间,连彼此粗重的喘息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年轻的天子目光扫过阶下乌压压的朝服,喉间低低地“嗯”了一声,隨即拋出的话语却像惊雷滚过殿宇:
“昨日登莱巡抚王廷试有奏摺递入,言称……请开登州海港,与海外互市。诸卿,都议议吧。”
话音落地的剎那,殿內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火星噼啪的轻响。
有几位老臣手里的笏板“啪”地磕在金砖上,惊得慌忙去扶;
站在前列的几位尚书面面相覷,眼底儘是难以置信。
前些时日为了重振登州水师,满朝文武吵了整整十余日。
从战船木料扯到水师俸银,最后只落得个“再议”的空文;
紧接著又闹海外购粮,朝堂两派吵的要把皇极殿殿顶掀了。
地方上,沿海衙门与沿运河衙门互相弹劾的奏摺在御案上堆成了小山。
连浙江的盐商们都卷了进来,地方官的急报雪片似的往京城送。
这两件事已经耗尽了朝臣们的心神,如今王廷试竟又拋出“开海”这等惊世骇俗的提议?
要知道,自洪武爷立下海禁祖制,两百多年来除了漳州月港外。
敢碰这个禁区的,不是被罢官就是掉了脑袋!
“陛下!”
一声怒喝陡然响起,兵科给事中宋贤踏出朝班,藏青色的给事中袍服被他甩得猎猎作响。
此人本就生得面阔目圆,此刻怒目圆睁,活像要吃人:“王廷试何许人也?乃是处置东江事务一败涂地之徒!
去年他剋扣毛文龙粮餉,致使东江镇饿殍盈路。
毛文龙被逼无奈纵兵至登州討餉,这才给了袁崇焕擅杀边將的由头!
后金韃子敢叩关入京,逼得陛下亲赴平台召对,根源便在他王廷试身上!”
他越说越激动,笏板重重顿在地上,金砖都被震得发颤:
“此等祸国殃民之辈,不思囚车待罪,反倒敢妄议祖制?
开海?依臣看,他是想借开海之名,与海外奸商勾结,填补自己剋扣军餉的亏空!其心可诛,当罪加一等!”
“宋给事中所言极是!”御史路振飞紧隨其后出列,此人是有名的铁面御史,此刻却气得山羊鬍都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