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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无帆之航(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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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体仁眼皮未抬,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他徐承略不是能耐吗?不是想当救世主吗?老夫就让他知道,这大明朝的规矩,不是他一个丘八能改的。”

他抬眼看向李康先,目光像淬了冰:“告诉咱们的人,弹劾要往狠里去。

不必怕他辩白,也不必管海运济辽成不成——

成了,就说他『借公谋私,中饱海利;不成,就说他“妄议国政,误国误民”。

总之,要让陛下觉得,徐承略这个人,比后金还难驾驭。”

李康先心头一凛:“阁老的意思是……无论成败,都要扳倒他?”

“扳倒?”温体仁端起茶盏,茶沫在水面上打著旋,“太早了。他现在还有用——至少能让后金安稳几分。”

他呷了口茶,喉结滚动,“但他想借著海运、开海爬到更高的位置,染指那海上的財源?

绝无可能。这大明朝的钱袋子,只能攥在咱们手里。”

他放下茶盏,声音轻得像檀香的烟:“让李鲁生他们在工部也动一动,就说登莱码头修缮“工程浩大,靡费过甚”。

先把工部拨给登莱的那点银子卡下来。没有银子,他的海船就是一堆烂木头,开得出去,也回不来。”

李康先躬身应是,退出密室时,才发现后背的官服已被冷汗浸透。

他终於明白,温体仁要的不是阻止海运,而是要將徐承略牢牢困在“缺钱”的泥沼里。

让他看得见希望,却摸不著成功,最后在无尽的弹劾和掣肘中耗尽锐气,沦为朝堂博弈的牺牲品。

兵部右侍郎李邦华府邸。书房的烛火在寒夜中摇曳,映著两张同样凝重而忧愤的脸。

李邦华对面,坐著兵部职方司郎中刘之纶。

这位出身巴蜀农家、曾在柴薪堆中苦读不輟、被乡人戏称为“刘圣人”的年轻官员,

眉宇间书卷气已被遵永城下的血火磨礪出稜角,此刻却深锁著。

“元诚,”李邦华將一杯温热的酒推过去,声音低沉,“督师这步棋凶险啊。朝堂汹汹,皆欲扑杀此议而后快。你我竟似束手无策。”

刘之纶目光如炬,眸中闪现著对徐承略的敬仰:“督师大人胸有丘壑,行棋落子,常如羚羊掛角,非下官所能揣测。

然,末將深信其意有二!”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其一,是真欲重振登莱水师,为辽东铸就海上命脉!

其二……”他顿了顿,眼中精光暴涨,压低了声音,字字千钧:

“必是为开海铺路!唯海贸之利,方能解宣大军餉之渴!督师爱兵如子,岂能坐视將士饥寒?”

“一针见血!”李邦华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烛火狂跳,眼中满是激赏,

“元诚见识,果不负督师之言,知兵机、晓大势、大將之器也!”

刘之纶脸上却无半分得色,只有深沉的遗憾与不甘:“可惜遵永大战,督师帐下人才济济,下官没捞到领军机会!”

李邦华的手重重按在刘之纶肩上,“烽火连天,岂无英雄用武之地?只待督师號令就是!然……”

他话锋陡转,忧色密布,“眼前这银钱之困,党爭之毒,漕运之阻,千钧重担皆繫於督师一身!我等竟无力相助!”

刘之纶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如刀,“督师定有破釜沉舟之策!

只是这棋局太大,非我等身处局中一隅所能尽窥!

我等能做的,便是整肃部务,磨礪爪牙,静待督师號角!一旦令下,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好!”李邦华赞一声,不禁抬首看向夜色,哪个方向是徐承略的府邸!

“不知我们的徐督师,此刻在作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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