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朝局倾轧一疏掀狂澜(第1页)
隨著《重振登莱海运济辽旧例疏》递呈至司礼监。
京师內,无形的风暴在深宅大院间酝酿、传递。
无数快马自一座座深宅撒出,如同一张密网撒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
礼部右侍郎李康先府邸后门,三匹口衔枚、蹄裹布的快马如幽灵般融入夜色;
靠近十王府的一处豪邸,信鸽笼开合的“啪嗒”声此起彼伏,比平日急促了数倍。
通政司的值房里,加急密函骤增,送往司礼监的频次愈密;
五城兵马司的巡丁增加了班次,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街巷;
往日喧闹的茶楼酒肆,士子们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充满了窥探与警惕。
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瀰漫在空气中,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著紫禁城的金顶。
整个帝国的心臟,都感受到了那山雨欲来、黑云摧城的迫人气势。
徐府书房,雨丝斜斜打在雕花窗欞上,洇出一片深褐水痕。
白慧元端著茶盏的手指微微发紧,青瓷盏沿的凉意渗进掌心。
他对面,搅动风云的徐承略正用嘴吹著漂浮的茶沫。十八岁的少年郎,眉宇间却凝著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仿佛窗外这崇禎三年的第一场春雨,都搅不乱他眼底的潭水。
白慧元押了一口茶,声音压的极低,“督师,登莱那边……王廷试真能靠得住?”
徐承略指尖摩挲著温润的瓷沿,目光沉静如渊,心情却是变得沉重,不是心忧开海,而是心忧朝堂:
“己巳之变,后金虽退,却在朝堂搅起了滔天血浪。”
徐承略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陛下龙潜时受阉党之祸,登基后雷霆手段肃清寰宇,本欲励精图治,再造中兴。奈何……”
他微微倾身,语声压得更低,寒意却更甚:“皇太极这一刀,不止砍在边关、京畿,更是捅穿了朝堂的脓包。
陛下……较歷代先帝,杀伐之心更炽!”
徐承略语气透著忧虑,“兵部尚书王洽,去岁腊月以“调度乖张”之罪,鋃鐺入狱;
代兵部尚书申用懋,丟了滦州四城,陛下连问都没多问,让其掛冠而去。
旬月之间,两任兵部尚书先后折戟!梁廷栋已是第三任尚书,简直开大明之先河!”
徐承略喉结滚了滚,“首辅韩爌韩阁老。天启年抗阉党硬气了一辈子。
就因当年科举时给袁崇焕点过名次,成了“座师”,黯然罢相!”
白慧元眼皮跳了跳,他知道韩爌的分量,这等人物竟栽在“座师”二字上?
徐承略蹙眉继续道:“掌管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曹於汴,曾在朝堂说过“崇焕有將才,当信之”。
就这一句话,现在成了罪证,风骨尽碎,含恨离朝!人皆嘆,曹公去,都察院之正气尽矣!”
徐承略手指叩击桌案,“你说,这都察院没了敢说真话的头儿,往后谁还敢替人辩一句公道?”
白慧元喉结滚了滚,这才明白“正气尽矣”不是虚话。
连掌监察的都御史都因说句公道话被逼走,剩下的人可不就只能闭著眼跟风咬人?
白慧元忽然觉得后颈发寒——这些人,哪个不是两榜出身、宦海沉浮几十年的栋樑?
可短短三个月,就像被狂风扫过的残叶,说落就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