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灵前一诺殿上封侯(第2页)
他立刻看向张之极,隨即,断然摇头,“不可!”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世泽兄!你是英国公府嫡脉独苗!
沙场之上,刀剑无眼!若有闪失,我徐承略万死难赎!如何对得起叔父?
又如何对得起公爷在天之灵?此事绝无可能!”
张世泽急了,正要爭辩,张之极却抬手按住了儿子的肩膀。
他看向徐承略,眼神复杂,有痛楚,有期冀,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託付:
“伯衡…让他去吧。”张之极的声音异常平静,却蕴含著千钧之力。
“英国公府承平太久,血性快被这朱门绣户消磨殆尽了。先祖马上取功名,岂有怕死的子孙?
世泽他…不是温室里的花。马革裹尸…本就是武勛归宿!老夫…还承受得起!”
最后一句,他说得异常缓慢沉重,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徐承略望著棺木上那道被自己抠出的血痕,忽然想起老国公总拍著他的背笑,
“伯衡啊,这世道难,可只要咱们还有口气,就得把脊樑挺直了。”
他深吸一口气,铁甲下的胸膛剧烈起伏,再抬头时,眼里的泪已经干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血和泥糊成一团,却把目光钉在张之极脸上:“叔父,世泽兄要去,我带。”
他顿了顿,指节往棺木上一磕,“只要我徐承略还有口气,就保他全须全尾。若我死了……”
“不必说这个。”张之极打断他,声音里带著笑意,却有泪滴在青砖上,“我信你。”
风又掀起白幡,露出外面灰濛濛的天。
徐承略最后看了眼那口楠木棺,转身时铁甲相撞的脆响,竟像极了老国公在皇极殿,用拐杖敲击金砖的声响。
满堂的官袍还僵著,可谁都瞧明白了。
皇极殿那滩血没白流,老国公用命在徐承略心里种了根。
这根会顺著棺木往深里扎,扎进英国公府的將来里,扎进这风雨飘摇的江山里。
乾清宫的烛火在盘龙金柱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檀香一缕缕漫过金砖。
崇禎帝眉峰锁得比殿角的铜鹤还沉,自那日英国公血溅皇极殿后。
他眼角的细纹就再没舒展过,连烛花爆响都惊不散眼底的寒。
殿內的几位重臣小心翼翼,连呼吸都轻了些,生怕惊扰了圣驾。
首辅李標缓声道:“陛下,孙阁老已贵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衔,已是封无可封。
臣的意思是加封其为三公之一的太傅,赐银及蟒衣,並荫其一子为锦衣卫指挥僉事。”
崇禎指尖在龙椅扶手上叩了下,忽然抬眼:“宣大总督徐承略呢?永定门大捷的赏还没下,这次一併赐下!”
李標垂在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下,眼风斜斜扫过成基命的朝珠、钱龙锡微蹙的眉峰。
不过瞬息,三人已从彼此眼底读透了那层忧虑。徐承略年未及二十便掌宣大兵权。
现在尚有永定门大捷、遵永大捷待赏。
这赏,轻了是打皇帝的脸,寒將士的心;重了……祖宗家法里,武將爬到总督已是天堑。
而方才陛下特意叮嘱莫忘了永定门大捷,“一併赐下”的尾音里都裹著的暖意,比春闈放榜时的宫灯还灼人。
李標咬了咬牙,只得將內阁商议出的最高赏赐说了出来。
“陛下,徐承略永定门破后金、收復遵永四城,十八岁便为大明连创大捷,当封——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