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金银如山铁马难渡(第2页)
“海贸之利,巨如山海,確凿无疑。”他缓缓抬头,目光如炬,扫过一张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
“然,泼天富贵就在眼前,我等……该如何取之?”
“自然是……”直爽的高敬石话说到一半便僵在原地。
方才还喧闹如市集的朱可贞等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他们这才想起“海贸”可不是说说那样简单。
潘云腾拧眉,声音艰涩:“伯衡…海贸…非我等边將本分啊!
疆场廝杀,马革裹尸,那是天职。可这商贾贩货,沾一身铜臭……”
他摇摇头,声音里满是顾虑和深深的无力感,“言官笔桿毒过弯刀!沾上就是『贪瀆!
可这……眼睁睁看著金山银山过不去,憋屈啊!”
王来聘像泄了气的气球,重重坐回椅子,椅子腿不堪重负的发出一声刺耳呻吟。
他搓著带疤手背苦笑:“老潘说的是。海上那门道,比咱们九边的地形图还复杂百倍!
风浪、海匪、洋文洋话……咱们这帮老粗,拨弄算盘珠子、跟海商打交道……两眼一抹黑啊!”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皮,发出沙沙声响。
朱可贞则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著,嘴里念念叨叨地算著:
“十倍利……硫磺两百钱……这要是成了,得买多少粮草,多少棉衣,多少火药……唉!”
最后那声嘆息,沉重得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眾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方才眼中炙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愁云和一种“金玉在前,不得取用”般的巨大遗憾。
朔风从帐帘缝隙钻入,比往年更冷冽与酷寒,帐內气氛更显沉闷与压抑。
一直沉默的白慧元,轻咳一声,向前踱了一步。
他清瘦的身影被火光拉长,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眾人心上:
“督师所虑极是,海贸之难,非止一端。”
“其一,”他竖起一根手指,“海路凶险。倭寇劫掠如狼,西夷(荷兰、葡萄牙)商船爭利似虎。
更有闽海巨寇郑芝龙,横行无忌,航道规矩尽操其手。
凡过其地界,抽水(保护费)之重,足以刮掉三层皮肉!”
“其二,”第二根手指竖起,“出海需船!需大船、坚船!需能抗风浪、御炮火的战舰!
还需熟知海情、能辨星象的船把头,通晓番语、精於交涉的通译。
我等北地之军,陆上猛虎,海中……恐是旱鸭。”他自嘲地笑了笑。
“其三,”第三根手指如同判决,“货物採买、周转、售卖,环节繁复如蛛网。
需海量银钱铺路,需牢靠商脉支撑。
一招不慎,莫说获利,倾家荡產、血本无归,乃至船毁人亡,亦是寻常!”
白慧元每分析一条,眾將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高敬石听得直咧嘴,王来聘的眉头拧成“川”字。
朱可贞的手无力垂落,潘云腾吞咽著唾沫,老將石敬岩的鬍鬚都失了神采!
那想像中的金山银海,看得见,却摸不著,碰不得,这比完全不知道更让人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