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八旗终北归遗计绞忠魂(第2页)
他指节碾进字条,突然一拳捣进垛口青砖,指缝渗出血丝。
曹操是谁?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主;吕布是谁?连杀丁原、董卓两位义父,反骨之名无出其右者!
皇太极將自己比作他们,明摆著挑拨自己与陛下的君臣关係,偏生自己连刀都拔不出!
白慧元拿著同样的字条,缓缓来到徐承略身后,
“没想到皇太极临走还摆了咱们一道,如此阴毒的离间计,必出自范文程之手!”
白慧元话落,徐承略忽然转身,他盯著城头渐渐活跃的士卒,沾血的指尖轻轻叩击箭垛。
“传令各营,今夜犒赏三军。”他忽然开口,“去林家商號拉三百坛烧刀子全启了。”
亲兵正要领命,却见徐承略將染血字条拋向半空,反手抽过亲卫腰刀。
寒光闪过,碎纸如雪片纷扬,被他一把握住拋入火把。
“告诉弟兄们,皇太极送来上好的引火纸。”
火苗在他瞳孔中跳动,“待本督生擒此獠,再拿他的詔书给弟兄们烤全羊!”
城头爆发出响亮的鬨笑。老卒们拍著新兵肩膀:“瞧见没?督师这是把韃子的脸皮当柴烧呢!”
军卒们轰笑议论著,他们自然不知其中厉害,甚至有人连曹操吕布是谁都不知道。
但凡是在官场摸爬滚打过的官员,哪个看不出其中凶险。
一时间忧急者有之,旁观者有之,窃笑者有之,欲落井下石者更有之。
“竖子安敢!”孙承宗花白鬍鬚隨低喝震颤,“伯衡勿忧,如此明显的离间计,陛下定会明白!”
因与孙攸寧的婚约,徐承略知血脉牵连,视老人已是祖父,心中敬重更添孺慕。
看到老人堆起的皱纹比后金军围城时还要多,他反手扣住孙承宗颤抖的手腕,
“昔年岳武穆背刺“精忠报国”,今伯衡这颗心,同样日月可剖!断不会行那曹操吕布之事!”
“好孩子!”老人压下眼底惊涛,猛拍他手背,甲冑相撞声里透出铁石之声,“老夫这就入宫剖给陛下看!”
他转身欲行,却被徐承略攥住手腕,有些踌躇的说道:“恐越描越黑!”
老人顿住身形,见徐承略瞳孔里透著忧虑,突然从喉间挤出声勉强的笑。
“你自己去说自是越辨越黑,旁人辨却是能辩的通透明白!”
言罢,孙承宗甩袖向皇城而去,背影渐渐碎进人群。
朔风碾过九门,將满街粗布衣裳掀起的热浪撞碎在箭楼上。
被禁令醃渍了百日的喉咙,正把冻成冰砣的委屈砸向苍穹。
满城沸反盈天的金锣声里,白米斜街徐府的铜环静如死铁,只有檐角冰棱在簌簌掉泪。
紫檀案上,茶盏被徐秉钧碾得团团转。
他突然攥紧那张揉搓过数次的字条,指缝间漏出“孟德吕布”四字,像漏出半柄带血的弯刀。
林氏攥紧丈夫手腕,翡翠鐲硌出青白痕:“老爷你看略儿——”
她喉间哽著未说的话,案头《孙子兵法》正翻开在“夫兵者,国之大事”那页。
徐秉钧指节碾过“孟德吕布”几字,忽的將字条拍进炭盆,炭火跳跃著爆出火星。
“圣上的明察秋毫……”喉结滚动两下,“猜忌”二字咽进肚里——那是悬在武將头顶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