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婚书惊梦(第2页)
徐秉钧抚须的指节顿住,青瓷盏中茶汤忽漾涟漪,映出他眼底渐凝的霜色。
这株他亲手栽植的雪松,竟在花期將至时生了逆鳞。
“可是嫌孙家门槛低了?”盏底轻叩紫檀案,声如古剎晨钟惊宿鸟,
《顏氏家训》有云:“婚姻素对,靖侯成规”,你……”话音忽滯。”
徐承岳突然掰开兄长紧攥的拳,油乎乎的手掌印烙在帛书上:“哥手心全是汗!”
林氏急拍幼子手背,翡翠鐲撞出清响,却掩不住席间骤冷的空气。
徐承略望著帛书洇开的油渍,喉间泛起陌生的酸涩。
这感觉像极了初临战阵时,面对铺天盖地的箭雨却寻不到盾牌的空茫。
“单凭父亲做主。”他猛地仰头饮尽盏中残酒,喉结滚动吞下未尽之言。
冰裂纹盏沿磕在牙关,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徐秉钧顿住的指节又开始缓缓捋须,烛火在眸中淬出两簇星芒:
“孙家千金擅抚绿綺琴。”尾音忽地沉了三分,“十岁便作《平虏策》!便连孙阁老亦惜其为女儿身!”
林承裕突然嗤笑出声:“莫不是个女学究……”
话音未落,林怀瑾一记眼风扫过,少年脖颈陡然僵直——那眼神与沙场点將时毫无二致。
林怀瑾收回目光,突然拍案,震得锡壶嘴喷出酒气,
“伯衡何幸,得遇攸寧如许!若论天下何人可执她手,唯有伯衡堪配之。”
林怀瑾话落,冰裂纹酒盏“叮”地齐震,满座骇然望向这位素来持重的豪商。
眾人皆知林怀瑾在京中根基深厚、素无虚言。然一个深闺女子,当真配得上这般惊世之誉?
徐承略是谁?大明横空出世的盖世少年。
面对彪悍的后金军,四战四捷,挽狂澜於既倒!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林怀瑾竟说“堪配之!”,实是惊诧眾人。
徐承略指尖无意识划过酒盏边缘,“孙攸寧”三字在脑海中慢慢刻下痕跡。
炭火“噼啪”炸开,惊得他手背青筋暴起。
“伯衡日后便知。”林怀瑾也不解释,端起酒盏冲还在发呆的徐秉钧扬了扬。
喉头滚动中呼出一道酒气,“徐家儿郎若不娶孙氏女……”
话音陡转,化作一声轻笑,“只怕要遭天雷劈开榆木脑袋!”
徐承岳刚啃完的熊骨“哐当”砸进铜盆,林氏慌忙去捂他嘴。
小妹之微腕间鎏金鐲磕在青瓷碟沿,碎作满案金鸣。
徐秉钧忽以箸击盏,声如夜不收传讯的梆子:“如此,当饮三大白!”
徐承略凝视著酒盏中浮动的眉目,酒影跃动间竟是自己的轮廓——那道久锁的川字纹在慢慢悄然化开。
他指尖轻叩盏壁,不禁捫心自问,自己是否被这些私情所牵绊?
徐承略摩挲著腰间虎符哑然失笑:“烽燧未熄,岂容私念蚀金戈?”
席间气氛重又热烈起来,徐承略的婚事自然成为话题。
徐秉钧夫妇最为喜悦,能与孙府联姻,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现在得知孙攸寧妙擅琴书棋画,復通武略兵机,夫妇二人眉梢都带著喜意。
徐承略看到父母欢喜,心中最后一丝牴触也消散无形!双亲高兴最是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