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金戈红笺(第2页)
难不成也要像曾铣那样——头颅悬在西市餵鸦?”
语音清润如击玉,却暗藏霜刃出鞘之势!
孙承宗指尖骤然捏紧茶盏,这丫头竟將当今圣上比作滥杀忠臣的嘉靖!
“慎言!”老人忽拍桌案,震的案上烛火跳跃,
“徐承略乃国之重器,陛下纵是要磨一磨利剑,也断不会折了这架海金梁!”
他忽然放软声调,看著孙女皓腕间缠的银丝软剑,温声道:
“徐承略屡挫后金铁骑,皇太极恨不能生啖其肉,如此雄才岂属莽夫?你当信他!”
“信他能抗住敲打,还是信陛下能守住本心?”
孙攸寧脱口道罢,惊觉失却平日端方之態,耳后微热,赧然望向老人。
“咳。”孙承宗突然清了清嗓子,盯著眼前的孙女,嘴角竟慢慢勾出笑影。
孙攸寧后颈驀地发烫,她忆起永定门那只温热手掌。
此刻那灼人的温度仿佛又顺著脊骨爬上来,烧得耳尖薄红浸血。
“爷爷!”她急急去端茶盏,青瓷底磕在桌案上“噹啷”一声,“我是说朝局……不是说徐將军……”
老人笑著,突然从袖中抽出一纸红笺。
四合云纹砑花笺的婚书刺得孙攸寧瞳孔骤缩,她分明看见红笺上的金粉在火光里一闪。
“你父亲今晨替你……”
“我不嫁!”孙攸寧突然拍案而起,茶盏里泛起涟漪。
袖中滑落一缕红绸——正是徐承略夸官游街时身上所披。
她声音突然哽住,窗外风雪裹来百姓的欢呼声,如同夸官那日,京师百姓也是这般吶喊!
老人將红笺往炭盆边推了推:“你若实在不愿……
孙家今日便悔了这婚,老夫倒要看看,哪条律鞭敢抽到老夫背上!”
“爷爷当年应允过!”她突然扶住案角,指甲在紫檀木上划出白痕,“您亲口说我的婚事,由寧儿自己……”
孙承宗作势要將红笺扔进炭盆,“要怪也要怪徐家那小子没福气!”
“徐……徐承略?”她眼眸陡的爆出星光,发颤的指尖指著红笺,“您让我爹去徐家……和他……”
孙承宗呵呵一笑,“想来那小子尚不知晓,镐儿昨日方与其父徐秉钧敲定婚事,不过……”
老人拿起火钳,將婚书夹住就往炭盆送,“不过,他也不用知晓了!”
“爷爷!”孙攸寧扑过去抢火钳,火星子燎焦了袖口也浑然不觉。
她抖开四合云纹砑花笺,指尖顺著洒金纹路逐行游走。
待看到“乾造,徐门长子承略,甲寅年腊月生(时年十七)”几字时,睫毛突然颤得像振翅蝴蝶。
坤造,孙门长女攸寧乙卯年端月生(时年十六);
婚期,崇禎四年岁次辛未葭月望后(十一月)完姻!”
孙攸寧看到这最主要的信息后,目中骤然亮起碎冰似的光!
待看到老人皱纹堆起的笑容后,粉面腾起霞色,比炭盆里跳跃的火焰还要灼人!
孙攸寧跺脚跑出两步,又迅速返身將婚书放在桌案,急促离开时,身后飘出一句,“爷爷惯会捉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