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八旗骨沸(第2页)
潘云腾见状,一把將他拽至身后,厉声道:“来聘兄!莫要探头!”
王来聘喘著粗气,抹了把冷汗,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图赖仰望险峰,恨恨的收起铁胎弓,差之毫厘便可射落那名魁梧明將。
他知道即便射杀一两个明军亦无关大局,只是垂死挣扎罢了!
只是可惜这些镶黄精锐就要葬送於此,平白为八旗境內增添无数白幡。
悍勇的镶黄旗面对滚滚浓烟与炙热火焰,再也无法强装淡定,慌乱逃避。
然谷口已被封死,五千精锐又能逃到哪里去。
镶黄旗战马燃烧的尾鬃在浓烟里划出血色弧光。
披甲骑兵如困在琉璃罩中的金蝉,铁蹄叩击岩壁的脆响混著甲片爆裂声,在峡谷织成一首葬旗輓歌。
镶黄铁骑慌乱的在谷中乱窜,自相践踏间落马无数。却也好过被浓烟呛死,亦或者被火焰活活烧死。
图赖横握金刀,猩红的眼眸带著无尽懊悔与不甘,仰天大喊一声:
“图赖愧对大汗知遇之恩,今误中贼子奸计,唯有一死报之。”
图赖的金刀抵住喉头,雪亮刀身正映出身后炼狱翻腾的火光——
恍惚间,那火光扭曲成了广寧行营里跳动的烛影。
帐內瀰漫著药石与血污的焦苦味,那是大汗重伤垂危的夜里。
阿玛(额亦都)枯槁的手从阴影中伸出,把冰冷的铁胎弓死死压在他肩头,声音嘶哑却如金石迸裂:
“记住…爱新觉罗的鹰,绝不苟活於平地,只配死在悬崖上!”
刀锋入肉半寸,剧痛反而让耳畔嘶鸣清晰起来。
他听见出征前夜,长子挥动木刀劈砍草靶的脆响声,竟盖过了耳畔战马的悲鸣与火焰的爆裂。
原来人在咽气前,魂灵真会顺著血爬回故乡。
血花迸溅处,图赖铁躯轰然坠马。
这是几日来,后金继莽古尔泰、图尔格后,阵亡的第三名重要將领。
一线天峡谷,百丈高的烟柱被热浪扭曲成螺旋状。
裹挟著火星黑烟的旋风捲起未燃尽的箭杆,化作漫天赤色流萤。
自谷底腾起的焦香味慢慢扩散於层层山峦。
大火足足烧了半日,一直燃到夜间戌时三刻,漆黑如墨的夜幕亦为之退避。
夜不收王疤脸趴在雪丘后,眉毛凝著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