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西山劫虎將焚心(第2页)
环顾这煌煌大殿,竟榨不出一兵一卒,去填那西山绝境的血盆大口!
徐承略!那是大明黑夜中唯一的孤星!
崇禎颓然跌坐,冰冷的龙椅金饰硐得脊骨生疼,却远不及心头那焚心蚀骨的焦灼万分之一。
难道,真只能坐视这最后的星火……被那五千铁蹄,生生踏灭?
“陛下。”
一声炸雷般的吼声撕裂死寂!殿门处,一道魁伟如铁塔的身影踏入。
满桂未著甲冑,只一身御赐的緋色斗牛袍,但浑身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彪悍煞气,让空气都为之一凝!
战靴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重、压抑的“噔、噔”声,震得几名文官心头乱跳。
唯有孙承宗,浑浊眼底精光一闪——
他看得分明,满桂脚步虽沉,內里却透著虚浮,袍服下重伤未愈的身躯,已是强弩之末。
“臣,满桂!”声如裂帛,不容置疑,“见陛下忧心如焚,臣心如刀绞!
徐將军身陷重围,於国於君,皆系安危!
请允臣率大同残部出城!拼却此身,必为陛下接回徐將军,分君父之忧!”
崇禎眼中骤然迸出光!京畿诸將凋零,唯此虎將尚存!
他猛地站起:“准!满卿忠勇!速去!接回徐卿,便是擎天之功!”
“末將领……”满桂躬身欲走。
“且慢!”
孙承宗一步踏出,苍老身躯如山岳般挡在满桂身前。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对方:“满经略!忠勇可嘉!
然汝身被数创,血痂未固,提刀尚且不稳,如何破阵?!此非忠勇,是寻死!”
满桂霍然转身,虎目赤红,大手狠狠擂在胸膛:“老督师!这点伤,算个鸟?!
陛下忧社稷,臣岂惜身!恩公陷危,义当死报!满桂这把骨头,还能劈开韃子脑袋!”
孙承宗声音沉冷如冰:“汝之勇,老夫深知。然京师无兵可援!
汝麾下大同残军,几何?三千?两千?人人带伤,甲破刃残!
出此坚城,便是羊入虎口!瀋阳、辽阳之鑑未远!建奴围点打援之策,专候汝等忠烈填命!”
孙承宗语气陡转悲愴,字字千钧:“非但如此!汝此去,纵是粉身碎骨,於徐承略之危局,杯水车薪!
徒增英魂,断我大明京师最后一员柱国虎臣!”
满桂麵皮紫涨,鬚髮戟张。孙承宗那句“断柱”,如冰针刺入沸腾热血!他眼前闪过残存大同子弟的脸。
旋即,坚定嘶吼,眼中血丝欲裂,“忠君报国,份所当为!
且徐將军於我,有活命大恩!恩重如山!纵是万死,亦当为陛下、为恩公搏此一线生机!”
孙承宗捕捉到满桂那因“徒增英魂,断我柱国”而瞬间的动摇。
疲惫的嗓音带著洞穿世事的锐利,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將军忠义,感天动地。然……纵予你三万精兵,此刻杀入西山,又能如何?
那莽莽群山,沟壑纵横,便是徐承略最大的生路!
他若存心隱匿,八旗十万大军也难觅其踪!此番生死,不在援兵,全繫於他自身机变!老夫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