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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捷报如刀寒芒刺骨(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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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执拗地用断箭残锋,在冰冷坚硬的城砖上,一笔一划,深深凿刻——“三千虏骨餵鱼鱉”!

周围捧著空瓦罐的百姓,用拳头砸著罐底残留的冰碴,发出清越的“叮噹”声,

混著不知谁家灶间飘出的、久违的杂合面焦香…

西直门大街:一面积满厚灰、鼓皮上“万历三大征”金漆早已剥落大半的得胜鼓。

被几个汉子从地窖里拖出!鼓槌落下——“咚!!!”

沉闷如大地心跳的巨响,震得沿街商铺纷纷卸下遮窗的薄木板!

久违的胭脂红晕,映上妇人蜡黄的脸颊;

卖炊饼的老汉猛地掀开苫布,露出底下藏了三天、早已冰冷的半笼菜糰子…

蒸汽混著人们呵出的白气,在结满冰花的琉璃窗上,融开一片片模糊而温暖的光亮…

与京城的灼热喧囂隔绝,西山深处,鹰愁涧。

这里只有朔风如刀,割裂著凝固的寒气。

七堆松枝篝火在谷底倔强燃烧,舔舐著铅灰色的晨雾。

徐承略背靠一株虬结如龙、覆满霜雪的古松,坐在第三堆篝火的下风处。

篝火的橘光跳跃著,勉强驱散他眉弓上凝结的冰晶,却化不开眼底那片沉凝的寒潭。

他屈指,近乎无声地弹飞脛甲缝隙里一根松针,动作间透著深入骨髓的疲惫。

七十三匹战马散落林间雪地,低首啮嚼著枯草与苔蘚,马腹隨著咀嚼艰难起伏,如同疲惫的波浪。

眾人已一日一夜水米未进,此刻只顾沉默撕扯著篝火上炙烤、带著焦糊味的马肉。

“咳。。。”王来聘被一块烤得半生不熟的筋腱噎住,猛地捶打胸口,镶铜护腕撞得砰砰闷响。

他好不容易咽下,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冰得齜牙咧嘴,才哑著嗓子挤出半句:

“他娘的。。。永定门那会儿,老子眼瞅著那镶蓝旗大纛倒下来,还以为阎王爷点卯了。。。”

潘云腾正用匕首刮著马骨上焦黑的肉丝,闻言头也不抬,刀刃在骨头上刮出刺耳的“噌噌”声:

“点卯?阎王殿的门槛早让镶白旗那三千冤鬼挤塌了!”

他刮下一点肉末,小心地抹在朱可贞递过来的半块硬饼上。

这位武状元脸色青白,握饼的手指冻得发紫,却稳稳端著。

他盯著跳动的火苗,低声道:“排到开春?就怕皇太极等不到开春。。。

他丟了两旗,折了亲弟,这仇。。。怕是要用西山填平才解恨。”

高敬石正用力拍打著身上那副缴获的正蓝旗重甲,冰屑和乾涸的血块“扑簌簌”往下掉。

“填平西山?那也得韃子先揪住咱们这几根“西山里的鬼毛”!

全靠伯衡在通州用蒙汗药瘫软了三百正蓝旗,弄来这身皮。。。”

他粗糙的手指“鐺!”地一声重重敲在冰冷的胸甲上,震得火星都从篝火里跳了起来:

“披著它,咱们能是官军,能是溃兵,还能是。。。他娘的正蓝旗自己人!

韃子想逮住咱们这窝『鬼,先得把这身皮底下的人骨头认清楚嘍!

这话像火星溅进乾草。一直沉默啃著马腿骨的徐承略,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篝火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投下跳跃的光斑,却照不进深处的冰寒。

他没有看高敬石,目光掠过眾人襤褸的衣甲、冻伤的指节,最后投向峡谷外铅灰色的、仿佛凝固的天空。

“盔甲是死的。”他的声音不高,带著久未开口的沙哑,却像冰棱坠地般清晰,“活路,在脚底下,在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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