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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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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山如筒。”

赵明德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去了。他做了二十年火器总办,大雍所有的火銃、火炮、火箭,他都见过图纸,但没有一件长这样。

那东西看起来——太大了。太长了。太怪了。

“魏、魏公公……”赵明德的舌头像是打了结,“这、这火器的图纸,只有这、这几笔吗?”

魏永昌的脸色不变,语气却冷了几分:“皇上梦中所见,能有个大概形状就不错了。怎么,赵总办的意思是——造不出来?”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很轻,很慢,像一根针掉在瓷盘上。

赵明德浑身一颤,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一下砸碎了。

“下官不敢!下官一定竭尽全力!只是、只是这火器前所未见,需要时间琢磨,求魏公公宽限——”

“三天。”

魏永昌竖起三根手指,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日光下泛著淡粉色的光泽。

“三天之后,杂家来取。造出来了,赏。造不出来——”

他站起身,蟒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营办处上下,一个不留。”

他说完就走了。大红色的蟒袍消失在门口,像一团火被风吹灭。二百亲卫鱼贯而出,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房樑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正堂里安静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然后赵明德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流泪,而是嚎啕大哭,五十多岁的人了,跪在地上,双手捶著地砖,哭得像个被人抢了糖的孩子。

“三天!三天啊!一张鬼画符一样的图,要造一件见都没见过的东西!这不是要我的命吗!这是要我的命啊!”

匠人们面面相覷,脸上全是死灰一样的顏色。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呆呆地望著天,嘴里念叨著“完了完了全完了”。

陈七站在人群最后面,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越过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头,落在正堂桌上那张纸上——那张画著“太祖託梦神銃”的纸上。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细节,但那东西的轮廓,那个標註著“望山如筒”的奇怪圆筒——

他脑子里突然轰地一声。

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六年的灰暗,像一炉铁水浇进了冰窟窿。

那东西他认识。

准確地说,不是“认识”,而是——

在他的前世,那东西叫狙击镜。

二、另一个炉子

陈七是个穿越者。

这件事说来话长。二十一世纪的那个陈七,是个军迷,更准確地说,是个枪械爱好者。他不是什么武器专家,也没有当过兵,就是在网上看多了枪械测评的视频,自己攒钱去过几次射击场,打过几次靶。工作是在一家五金厂当技术员,画图纸、操作车床、铣床、磨床,都是家常便饭。

他记得那天晚上——前世的最后一个晚上——他在家里拆一支高仿的awm狙击步枪模型,那是他花了三个月工资从海外代购回来的,全金属,1:1比例,除了不能击发之外,所有的零件都是按照原枪图纸加工的。

他把它拆开,一件一件地擦拭,枪机、枪管、扳机组、弹匣、还有那个——

光学瞄准镜。

他记得自己把瞄准镜举到眼前,透过镜片看向窗外的城市夜景,十字分划线上映著万家灯火。

然后一切就没了。

再醒来的时候,他成了大雍永安年间河北道上一个饿得快死的孤儿,浑身上下只剩一把骨头,嘴里塞满了黄土。

后来的六年,就是烧火、拉风箱、打铁。

六年的时间足够磨灭很多东西。前世的记忆像是沉进了深水里的石头,偶尔会泛起一个气泡,但大多数时候,他都以为自己就是个大雍朝的铁匠学徒,一个叫陈七的、灰头土脸的、连饭都吃不饱的倒霉蛋。

但今天,那张纸上的画——那个“望山如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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