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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夜色明野心 弔唁无常哀(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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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皆知,北静王此举,既是全盟友之情,也是给贾府留最后一丝体面,更是向朝堂眾人展示他北静王重情重义的一面。

“王爷大驾光临,寒舍蓬蓽生辉,只是……只是家门不幸,污了王爷的眼。”

贾赦一身重孝,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迎了出来,老泪纵横,声音沙哑。

水溶神色肃穆,微微頷首,並未多言,只是接过侍从递来的三柱清香,亲自点燃。

火苗在风中微微摇曳,映得他的面容愈发清冷。

他缓步走到灵柩前,目光落在那覆盖著白綾的灵柩上,心中並无太多波澜。

贾璉之死,是政治的牺牲品,也是贾府腐朽的必然。

但他此刻,必须演好这场戏,不仅是演给贾府看,更是演给皇兄看,演给朝堂上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看。

水溶將香插入香炉,深深一揖,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丝悲悯与惋惜。

礼毕,他转过身,看著满堂悲戚的贾氏族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淒冷的灵堂中显得格外清晰:

“『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贾璉虽有不才之处,但终究是贾府的子孙,也是孤的旧识。如今一朝身陨,令人扼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中哭成泪人的王熙凤,以及一旁神色复杂的薛宝釵等人。

王熙凤一身素衣,眼圈红肿,脸上却强撑著一丝镇定,显然是在硬撑著主持大局;

薛宝釵端端正正地站在一旁,神色哀婉,却难掩眼底的忧虑,薛家的判处结果在明日,今天处理的是功勋世家;

水溶继续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人死不能復生,贾府的诸位,还需节哀顺变。”

“圣上虽有雷霆之怒,但也存雨露之恩。只要贾府能痛定思痛,洗心革面,未必没有东山再起之日。”

这番话,既是安慰,也是敲打。

他在提醒贾府眾人,如今的局面是圣上的意思,他也无能为力,唯有老老实实收敛锋芒,才能保住剩下的基业。

隨后,水溶又移步至灵侧的锦案前。

案上早已备好笔墨纸砚,显然是早有准备。他提起笔,略一沉吟,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墨汁晕染开来,很快便写下了一首輓诗。

眾人围拢过来,只见那诗写道:

“白幡摇落雪纷纷,尘世无常嘆逝君。

金紫万千皆尘土,繁华落尽见真淳。

莫因一簣亏成簣,须信千钧重若钧。

寄语红楼休洒泪,春风来岁满乾坤。”

诗中既有对死者的惋惜,又有对生者的劝诫,更隱隱透露出对贾府未来的期许与暗示。

“莫因一簣亏成簣,须信千钧重若钧”,分明是在告诉贾赦,不要因为死了一个贾璉就自乱阵脚,只要稳住剩下的人,贾府便还有希望。

写完,水溶將笔一掷,对贾赦道:“赦大爷,这首诗便留作纪念吧”

贾赦连忙上前,双手恭恭敬敬接过宣纸,指尖因激动与悲戚微微发颤,哽咽著道:“谢王爷体恤,这份恩情,贾府没齿难忘。”

水溶微微頷首,目光隨意扫过堂內眾人,忽的一顿。

只见人群角落,一个身著素服、髮髻散乱的少年正蜷缩在灵柩旁,肩头剧烈起伏,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正是平日里最是捣蛋调皮、鲜少这般悲慟的贾宝玉。

往日里,这宝玉要么流连於姊妹闺阁,要么埋首於诗书画卷,遇事总爱插科打諢,即便偶有悲戚,也多是为了些花花草草、閒情琐事,这般撕心裂肺的模样,水溶倒少见。

他心中暗忖,想来贾璉之死,对这单纯的少年衝击不小。

在宝玉的世界里,兄长纵有过错,也不过是寻常荒唐,贩卖人口虽不妥,却也远不及那些构陷忠良、祸乱朝纲的恶行恶劣,怎就落得个斩首示眾的下场?

这般雷霆手段,怕是彻底击碎了他对皇权天恩的温和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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