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8(第4页)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那个“好”字的尾音还带着一点沙哑,像一根被拧得太紧的琴弦,在震动的时候发出了不该有的杂音。
他退后一步,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手指微微蜷着,指尖还残留着她腰侧的温度和那层滑腻的触感。
他无意识地把拇指和食指搓了一下,像是要把那种触感搓掉,又像是想留住它。
岑懿转过身来。
她的眼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整个人看起来心情很好。
“谢谢,”她说,语气轻快得像刚收到一份礼物,“你的手法可真好。不知钟少给了多少人系蝴蝶结?”
钟伯暄看着她,尽管脸上的表情也已经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样子,但他的手在裤袋里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和你无关。”他道。
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像刚才那一声低哑的“好了”从来没有出现过。
岑懿笑了。
“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她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
岑懿从镜子里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后腰上的那个蝴蝶结,两个环大小一致,尾端长度相等,系得比她自己系的任何一次都漂亮。
她的目光在那个蝴蝶结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的裙摆蹭过了他的裤腿。
钟伯暄没有动。
—
两个人回到球场的时候,孟徽舟已经在躺椅上快睡着了。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遮阳伞的阴影罩着他半个身子,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挡光,另一只手垂在椅子外面,手指还松松地勾着球杆。
球童站在远处,不敢出声打扰。
听到脚步声,孟徽舟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从躺椅上翻下去。
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自己,揉了揉眼睛,目光在岑懿和钟伯暄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两个人中间隔了能塞得下三个人的距离。
岑懿走在前头,钟伯暄跟在后头,两个人之间隔着至少一米五,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甚至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孟徽舟明显安心了。
“懿懿,你去了好久,”他语气里带着撒娇的味道,“我都快睡着了。”
岑懿笑了笑:“裙子带子松了,重新系了一下,花了一点时间。”
孟徽舟低头看了一眼她腰侧那排交叉的系带,系得很整齐,一根一根,间距均匀,最后在后腰处收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看了两秒,觉得哪里有点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
“这蝴蝶结打得好漂亮,”他说,伸手想去碰,“你什么时候学会打这种蝴蝶结了?以前你都是系的单结。”
岑懿侧了一下身子,让他的手落了空。
“在教的小朋友那新学的,”她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实话,“小姑娘们都喜欢这种。”
孟徽舟没有多想,“哦”了一声,收回手,转头看钟伯暄:“钟哥,你还打吗?”
钟伯暄站在几步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休息区的椅子上。
他手里拿着水瓶,没有喝,瓶盖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像是在找一个既不显得无聊又不显得刻意的动作来填充这段空白。
听到孟徽舟问他,他抬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扫过了孟徽舟,扫过了岑懿腰后那个蝴蝶结,然后收回来,落在手里的水瓶上。
“不打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