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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去,只一眼便愣住了。
奚时雪盯着那团碎布,一言不发,任由雪落在他的发上和肩头,那团红布被他执在手中,他这般爱洁净的人却握着一张沾了血迹的布帛良久,足足有一刻钟了。
景宸的喉口忽然干涩,视线僵硬地从奚时雪的脸上挪到他的手中。
姜令霜素爱红衣,她今日出门穿的是什么来着?
云红色的对襟长裙,裙摆上绣了……
芙蓉花纹。
景宸埋头扎入雪中,跪在地上不断翻着尸身:“怎么会,不可能的,怎么会呢?”
奚时雪一动不动,转身先回了家,说不定她在家里呢?
他推开院门,低头看去,院里的雪地平整,一片凛凛的光,并未有脚印。
奚时雪放开了神识。
每一片雪花都是他的耳目,尊者境大能的神识能覆盖整个青山郡,只是往日他不愿窥伺姜令霜的隐私,往往会收着些,留给她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可如今,他的神识遍布整个青山郡,穿街走巷,掠过一张张人脸,无视广布神识后带来的剧烈头痛,只是一遍遍搜着。
奚时雪搜了三遍。
姜令霜已不在青山郡。
“霜妹妹!”
身后传来惊呼声。
奚时雪并未回头,他听得出这是程寒舟的声音。
程寒舟走了过来,环顾一圈,疾声问:“小霜呢?方才西巷出现傀,她似乎去了,我不放心想跟去看看,可青山郡守卫将西侧守得严实,我也进不去。”
奚时雪没理他,他盯着满地的雪再次放开神识,这一次搜的是她那两个手下,一只藤妖,一只蛇妖。
就连这两个天天在暗处守着她的小妖都不见了。
奚时雪的身躯开始发抖,这是他这么多年来鲜少的失控,五脏燃起剧烈的痛楚,搜了几遍带来的后果让他的头痛到好似要裂开,他低下头,抬手捂住唇中呕出的大滩血迹。
“欸,妹夫,你怎么了!”程寒舟上前想要搀扶他。
奚时雪却转身离开,眨眼消失。
程寒舟盯着空无一人的大门,愣了片刻,回过神惊道:“不是个凡人吗!”
奚时雪又回了西侧郡门。
景宸跪在地上,见他回来仰头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师娘。”
奚时雪是不相信姜令霜死了的,她是洞虚境,前些时日,他早已将玲珑针彻底羽化掉,只要她动用灵力便能觉察出,她又怎么可能会死呢?
他只是忽然,一步路也走不动了。
他站在那里,站到了月色升起,浓墨铺满了天际,只剩下浩瀚落下的大雪,铺成一望无际的银白。
路松盈和应煊匆匆赶来,看景宸那副模样,两人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看景宸挖的满手流血,路松盈哭着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们……我们看见师娘了,她在煞火里,那火焰包裹了她,还有两只小妖。”
奚时雪回过神来,冷冷看向路松盈,他见不得这几人的眼泪,也不想再听他们接下来的话,转身便要走,他得去找阿霜,被煞火伤到,她定是难忍。
眼前出现个人,站在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牢牢堵住了他的去路。
奚玄鹤苍老的眼睛看了眼奚时雪手中的布料,他摇了摇头:“您的妻子有一半妖境王族血脉,他们的血脉中带有护族神灵赤鸾的灵力,可引赤火过境,但圣洁的赤火与生死境中的煞火相冲,若您的妻子在煞火中,受的伤只会加剧。”
他顿了顿,又道:“您比我境界高,您应该能觉察出,这方圆百里、甚至更远的地方都没有她的气息了,而您的脚下,那片煞火燃烧过的土地里,已被她的血浸透。”
这里有太多她的血,奚时雪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奚玄鹤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奚时雪果然不像个人,他像是一片雪,站在那里毫无情绪。
向一个人揭露他珍重之人的死亡,是极其残忍的事。
奚玄鹤看着那些横倒的尸身,说道:“这些是东洲王城的人,两年前,东洲大殿下被赤鸾灵力重创,只剩一口气。赤鸾为妖族护族神灵,只有王族血脉才能召唤,毋庸置疑,伤大殿下的是只妖,还是妖境王室那一脉,如今看来,想必是您的夫人了,因此她才招致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