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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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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吞了药的闻辙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许佩迟懵了一阵,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姜云稚。

几次话到嘴边却都说不出口,许佩迟嗫嚅半天,最后小声说:“……不是你的错。”

虽然话听起来缺乏一些同理心,但事实如此,姜果的病情到那种地步了,不论怎样都是这个结局。闻辙已经仁至义尽了。

可闻辙还是说:“他不会原谅我的……他走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她也不会回来了……”

一双空洞的眼睛在自己生活过很久的地方仍然找不到视线的焦点,仿佛这里的所有物品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没有姜云稚,这里就不过是一个四方盒子,是一个巨大的棺椁,是他的处刑地。

许佩迟听不出闻辙口中到底有些什么人,只以为他在念叨姜云稚。

只有闻辙自己知道,他就快要被潮水般的痛苦彻底溺亡,这痛苦中有极大部分是对姜果的愧疚,几乎让他无地自容。

姜果去世了,他人生中的第二位母亲去世了。

因为当年的不告而别,再听闻外婆的死以后,闻辙明白姜果对他爱恨交织的复杂情感。

姜果恒以为他是远走高飞,满心沉浸好日子的白眼狼,不愿再靠近曾经的泥沼,却不知他经历了怎样沉痛的十年。可悲的是,他自己也是在和姜云稚重逢以后,才知道这十年间发生在天上云咖啡馆和自己外婆身上的遗憾往事。

那时姜果已经成枯槁模样,闻辙不知该怎么面对她。

他知道姜果对他有怨有恨,他与姜云稚的关系也称不上健康,所以他无法再露出同幼时一般亲切的笑容与这位母亲寒暄;但他也同样记得,姜果曾是他的家人,所以他为她安排最好的医疗,想尽一切办法照顾她,这都不只是为了姜云稚。

人的爱恨就是很复杂的东西,直到彻底失去了,才觉得大半颗心都被挖走一块,多爱多恨都填不起来。留下的,不过是一个风吹过时还会疼的肉洞而已,专制而蛮横地强迫人一次又一次为这次失去忏悔、流泪、悲痛欲绝,不给出走的机会。

洞多了,人就空了。

闻辙痛苦地弓起身子,双手交握抵在自己的额头上,从小幅度的撞击变成大力捶打,他仍旧痛不欲生地喃喃:

“他会恨我的。”

许佩迟不放心闻辙一个人留在家里,只好将就着在这里过了一夜。

闻辙的状态令人焦心,因为药物的缘故,晚上他很快就晕睡了过去,可到了半夜,许佩迟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开门一看,闻辙又在柜子里找药。

一段时间持续地摄入精神类药物,导致他现在不吃药就无法入睡。

许佩迟制止他过量吃药,却又没有别的能让他睡觉的办法,两人只能干耗着直到天亮。

等到严明珠赶过来时,一开门就看见心力交瘁的许佩迟,半身不遂地靠在鞋柜旁,几乎整个人都要滑倒在玄关。

“闻辙人呢?”严明珠觉得自己的血压越来越高了。

许佩迟无力地用手指了指里面。

他的工作室还有没处理完的工作,等来了严明珠便逃走,并暗自为闻辙捏了把汗——严明珠看上去火气可不小。

绕过一地杂乱散落的衣物和掉在地上没人收拾的杯具,严明珠直冲虚掩着门的影音室,闻辙颓靡地坐在一角,双目无神地盯着银幕。音响将电影中的呐喊与哭泣源源不断地推出,像是在哭丧某个人不幸的一生。

严明珠一步步走过去,闻辙没有任何反应,像动物园里关久了出现刻板行为的猛禽,丧失攻击性和全部目标。

“你闹够了没有?”

女人的声音很快被电影里的动静盖过去,闻辙还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不像在看电影,也不像准备好来一场促膝长谈。

严明珠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面色铁青地指向闻辙:

“你这样有意思吗!你都26岁了闻辙!做每一件事之前为什么不先考虑考虑后果!”

一直以来像一尊雕塑似的静默着的闻辙重重地眨了几次眼睛,开口间声音艰涩:

“他妈妈去世了,这就是后果……”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分不清状况!你从来没有真的处理好感情和现实之间的关系!你的人生究竟有没有重点!”

一股火气直窜胸口,烧得发疼。严明珠厉声吼道,不管闻辙有没有听进去,她失控地继续高声斥责:

“我们的前途是绑在一起的!我都三十岁了……就算你不对自己负责,也得对我的人生负责啊!当初是你找上我的!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违反约定、肆意妄为,我怎么办!

“你以为事情很简单吗?你凭什么觉得把一个活生生的男人困在自己身边是理所当然的?你凭什么又想要拯救自己的事业,又想要感情?他和他的母亲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你,闻辙,你永远都想当然地做每一件事,你不尊重我的努力,也不尊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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