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第2页)
叶甚走到庭院石桌前才堪堪停住,指尖极慢地刮过那层白霜,只感觉肌肤和血肉亦随着尖端的刺骨,寸寸冷却下去。
五月飞霜,六月飞雪。
都是罕见的异象。
五月飞霜是为忠臣陷害入狱而哭,六月飞雪是为烈女冤屈被斩而泣。
按民间传闻,此乃天降异象,是天意在鸣不平。
其实叶甚不太信这些,倒不是不信乱力鬼神,而是不信天意真有不平,需要这么大费番周章去暗示。
即使当年她借天象生变之故,清查了一批冤假错案,可谁知道里头有哪件、甚至究竟有没有天意在鸣的那件?
然而何姣信。
那年叶国皇宫下了罕见的大雪,她与何姣撑伞走过雪地,身边人突然问道:“无仞记不记得,去年盛夏,你我还没遇见的时候,有一天莫名其妙地变了天,降了很重的霜?”
叶甚想想后点了头,却见何姣摇头一笑,笑得比雪更凉。
“我的人生,便是死在了那一天。”
那一天,她没有了母亲,没有了师父,没有了爱人,没有了任何一个家。
最可笑的是,她的师父就是她的爱人,而杀害她母亲并抛弃她的,亦是他。
她亲眼看着那把熟悉的舍离剑贯穿了母亲的心口,看着此生从未见过的大片血色从母亲身下狰狞地蔓开,直至浸染了整片地。
母亲已说不出话来,看了看持剑之人,又看了看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便断了气。
惊痛之下,她抱起母亲的尸身哀哀恸哭,生平第一次对那人用了质问的语气。
可那人——她的师尊,天璇教太保范以棠,自始至终只冷眼看着,极为平淡地开口过后,便走得头也不回。
他说,你本不该跟来。
他说,谁让她不许你我逾越师徒名分,还出言不逊。
他说,如此也罢,从今往后,你要离开还是留在钺天峰,随你,但与我再无任何瓜葛,任何。
最后一句说得尤其轻描淡写。
——反正本太保身侧莺燕众多,既从不止你一个,也不曾对你认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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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甚在原地驻足良久,猛地飞身掠了出去。
之前数次经验无不提醒她,有些事情的确是命中注定要发生的,哪怕她抢先横插一脚改变走向,冥冥之中,依旧又会兜回原路。
哪怕这条染血的原路,以目前情况来看,无论如何都看不出兜回去的可能性。
但五月飞霜如期而至,令叶甚生出了极为不妙的预感。
而她,素来相信自己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