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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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事女官轻手轻脚从内室退出来时,萧澈正站在廊下的阴影里。
女官见他目光紧锁内室的门,连忙躬身禀报:“太子殿下,郡主已换好嫁衣,只是……似乎心情不佳,让奴婢们先出来候着。”
萧澈点头示意女官退下,脚步下意识朝内室挪了两步。
内室的窗纸糊得单薄,隐约能看见镜前那抹刺眼的红,苻瑾瑶背对着门站着,身姿纤细却僵硬,像一尊被红绸困住的玉雕。
他正要推门的手顿在半空,恰在此时,她缓缓转过身,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隔着一层窗纸,萧澈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清晰捕捉到镜中她眼底的冷意。
并不是对于这个嫁衣的不满,准确说像是对于镜中人的抗拒。
他的心猛地一沉,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太了解她了,从静心别院她奋不顾身冲进来的模样,到雨夜她别扭地递伞的瞬间,他早已读懂她眼底的防备与迷茫。
或许她会止不住地对他产生动心和喜欢的感情,毕竟两人一直都是相互吸引的,就像自己会对她心动一样。
但是,她从未真正接纳这场婚事,接纳她自己。
内室的光线暗了几分,萧澈看见她抬手抚上嫁衣的鸾凤纹样,指尖微微颤抖,像在触碰什么滚烫的东西。
紧接着,他看见她的肩膀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有细碎的光影从她脸颊滑落。
是泪。
萧澈的心脏骤然缩紧,下意识就要冲进去,可脚刚抬起,又硬生生停住。
他看见苻瑾瑶抬手捂住脸,后背撞在铜镜上,肩膀抖得厉害,却没发出一点声音。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崩溃,不愿被人看见的脆弱。
萧澈悄悄往后退了两步,隐在廊柱后,指尖攥得发白。
他知道她为什么哭。
她觉得她不是“苻瑾瑶”,至少不是那个与所有人经历过往的苻瑾瑶,这身红妆于她而言,是枷锁,不是归宿。
不知过了多久,内室的动静渐渐小了。
萧澈看见她放下手,对着铜镜缓缓整理鬓发,泪痕被拭去,只是眼底的红还未消退。她转身走到门后,似乎在调整呼吸,片刻后,准备将门被轻轻拉开。
萧澈没有再继续在留在那里,反而返回了刚刚等待的位置。
“走吧。”苻瑾瑶的声音很轻,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刻意装得平静,视线避开他的眼睛,径直朝尚衣局外走去。
萧澈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跟上。
他让女官将嫁衣仔细收好,自己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或许,他还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明明都看见了那些,却想装作不知道。
马车里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安静。
苻瑾瑶靠在车窗边,侧脸对着他,下颌线绷得很紧,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