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第1页)
景硕帝的指尖停在案上一枚羊脂玉佩上。
那是苻瑾瑶幼时戴过的,后来不小心摔碎了一角,他特意让人用赤金嵌补好,日日放在御案上,见玉如见人。
他摩挲着玉佩的纹路,眸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却转瞬即逝,又被君王的权衡取代:“担当?承诺?”
他冷笑一声,刻意加重了语气:“你可知君王的承诺最是不值钱?今日你说护她,来日你登了基,三宫六院,朝堂纷争,若她碍了你的江山,你还会护她吗?朕护了她十几年,容不得任何人把她当筹码,哪怕是你这个太子。”
“儿臣并非是将她视作筹码。”萧澈的声音里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儿臣愿以太子之位起誓,此生唯月奴一人,若有违此誓,甘受天打雷劈,永失帝位,永不入太庙。”
他说着,便要屈膝跪下,却被景硕帝抬手拦住。
景硕帝心里清楚这桩婚事迟早要成,却偏要再多问一句,刻意为难:“若他日,月奴的亲族犯了错,触了国法,你是护她亲族,还是守你这江山律法?”
萧澈没有丝毫犹豫:“国法面前,人人平等,月奴也懂这个道理。”
“儿臣会依法处置,却也会护她不受牵连,江山是儿臣的责任,月奴是儿臣的命,二者并非对立,儿臣能守好江山,更能护好她。”
萧澈话音落时,御书房里静得只剩下龙涎香燃烧的轻响。
景硕帝指尖还停在那枚嵌金玉佩上,指腹反复摩挲着玉上的裂痕,目光落在萧澈挺直的背影上,眸底情绪复杂。
他没点头,也没再追问,只是淡淡道:“你先下去吧,此事朕知道了。”
萧澈知道这是君王的意思,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御书房时,余光瞥见案上那枚玉佩,心里忽然松了半截。
他懂景硕帝的脾气,不反对,便是默认了大半。
——
三日后清晨,苻瑾瑶刚在扶桑殿无聊,福公公便提着食盒来了,笑得眉眼弯弯:“郡主,陛下让老奴来请您去御书房,还特意让御膳房做了您爱吃的桂花糖糕呢。”
苻瑾瑶心里纳闷,却还是跟着福公公去了。刚踏入御书房,就见景硕帝背对着她站在窗边,玄色龙袍的衣摆垂在金砖上,映着窗外飘进来的海棠花瓣。
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只淡淡开口:“那日萧澈来求赐婚,你知道?”
苻瑾瑶脚步一顿,看着景硕帝的背影,坦诚地点了点头:“知道。他回来跟我说了。”
她没隐瞒,也没必要隐瞒,在景硕帝面前,她从来不用装模作样。
景硕帝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没了往日面对朝臣的冷冽,只剩几分柔和:“你倒沉得住气,也没跑来跟朕闹。”
“闹什么呀?”苻瑾瑶走到他身边,瞥见案上摆着的桂花糖糕,伸手捏了一块塞进嘴里,甜香在舌尖散开:“我知道陛下是为我好,也知道您得好好考考他,毕竟,想娶走陛下的心尖人,哪能那么容易?”
景硕帝被她逗得笑了笑,又觉得不好,立刻板起脸来,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指了指案上铺开的明黄卷轴,“过来看看。”
苻瑾瑶凑过去,目光落在卷轴上的字迹上,那是景硕帝亲笔写的圣旨,内容赫然是赐她与萧澈于秋八月十八日完婚,只是落款处还空着,没盖御印。
她愣了愣,转头看向景硕帝。
“由你来决定,月奴。”景硕帝的声音放得很软,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温和:“这印盖不盖,婚期定不定,都听你的。若是你不想。。。。。。”
话没说完,苻瑾瑶忽然扑过去,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绣着龙纹的衣襟上,声音带着点哽咽:“陛下!”
她知道景硕帝有多疼她,也知道他有多不舍。
从前她生病,他能守在床边三天三夜;她被人欺负,他能立刻废了那户人家的爵位,如今却要亲手把她交给别人,这份心情,她懂。
景硕帝身体僵了僵,随即缓缓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像她幼时受了委屈扑进他怀里那样,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欣慰:“傻丫头,哭什么?朕想,能亲眼看见月奴风风光光出嫁,看着你往后有人疼、有人护,也算是朕这辈子,一件圆满的好事。”
苻瑾瑶埋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愧疚地垂下眼:“可是陛下,往后,就没月奴陪您说话。”
“朕还有奏折陪着呢,不对,月奴又不是嫁出去,怎么就不能继续陪朕说话了?”景硕帝笑了笑,指尖擦去她眼角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