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第1页)
他坐在紫檀木案前,指尖划过泛黄的典籍页面,目光落在“祭祀南郊”“宴饮外邦”两卷上,眼底翻着亮。
他自幼跟着他的祖父右丞相学礼制,论对国节典仪的熟稔,萧澈那个常年扎在军营、偏心边关武将之人远不如他。
“殿下,礼部王侍郎求见。”内侍轻声通报。
萧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放下典籍:“让他进来。”
王侍郎是礼部的老臣,素来与萧澈提拔的年轻官员不对付,见了萧沐便躬身行礼:“殿下,臣已按您的吩咐,将国节祭祀用的青铜礼器清单核了三遍,只是。。。。。。南郊祭台的搭建,若按旧制用松木,恐赶不上雪前完工,不如改用楠木?”
“楠木太奢。”萧沐摇头,指尖在案上轻点。
他也是懂分寸的:“父皇最忌皇子铺张,旧制松木虽慢,却合‘敬天惜祖,不尚浮华’的规矩。你让人多征些工匠,两班倒着赶,再把工部库房里前年剩下的桐油取来,涂在松木表面防雪,既守了旧制,又解了工期的困,父皇见了只会夸我们用心。”
王侍郎眼睛一亮:“殿下高见!臣这就去安排。”
待王侍郎走后,萧沐唤来心腹侍卫:“去国师府一趟,把那盒从西域进贡的龟甲送过去,跟国师说,国节祭祀时的‘通神祝文’,还请他本人亲自拟定,就说我想借国师的‘天命之言’,让百官看看,这国节筹备,是顺天应人之举。”
现任国师府的国师青莲是齐域飞和苻瑾瑶的师弟,为人少了几分苻瑾瑶的高高在上,也多了几分齐域飞的雷厉风行。
可谓是圆滑又讨喜。
侍卫领命退下,萧沐走到窗边,望着廊下挂起的绛色花灯,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国师府设立以来,一直与景硕帝渊源极深,甚至能让景硕帝愿意将苻瑾瑶送去里面添彩,若能让国师在祭祀时为自己说句好话,朝臣们定会觉得他“得天命眷顾”。
再加上礼部老臣们的支持,这场国节过后,他在朝堂的声望,定能压过萧澈。
——
国节的消息明明还没有正式传开,御书房的烛火燃至深夜,铜炉里的沉香烧得只剩余烬,空气里裹着几分凉意。
周皇后端着盏温热的参茶走进来,见景硕帝仍埋首在奏折堆里,指尖捏着朱笔,眉峰微蹙,便轻手轻脚将茶盏搁在案边。
她柔声道:“陛下批阅了三个时辰,喝口参茶暖暖身子吧。”
景硕帝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待朱笔在奏折上落下最后一个字,才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周皇后顺势替他按揉着肩颈,语气慢悠悠地提起:“方才路过偏殿,见宫人们正搬国节用的彩绸,才想起三皇子接了筹备的差事。说起来,国节关乎慕朝颜面,既要祭祀先祖显庄重,又要宴请外邦展气度,可不是件易事。”
景硕帝闭着眼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边的玉镇纸,没接话。
周皇后话锋微转,语气更软了些:“太子这些年在兵部历练,既懂如何调度军民、安抚人心,也知晓朝堂仪轨的轻重;三皇子精于礼部礼制,对祭祀流程、宴席排布最是熟悉。”
“若让二人一同筹备,既能互补长短,把差事办得更妥当,也显皇家兄弟和睦,外邦使者看了,也会赞我慕朝宗室同心,这可是体面事。”
她这话句句落在景硕帝的心坎上。
他早察觉萧沐接筹备差事时,眼底藏着的争胜心,若让其独掌大权,难免会借着国节大肆拉拢国师府与礼部官员,届时萧沐势力过盛,反倒打破朝堂平衡。
再者,萧澈虽为太子,却多在兵部行事,统筹全局的能力还需打磨,国节正是个绝佳的考验机会。
而且,那日,他也自己亲眼看到了萧澈。。。。。。
更重要的是,他隐约听闻萧沐与国师府过从甚密,让萧澈一同参与,也能暗中制衡国师府的插手。
景硕帝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你说得有道理。皇家无私事,国节更是如此,兄弟同心方能稳朝纲。”
说罢,他扬声唤来福公公,沉声道:“传朕旨意,国节筹备事宜,由太子萧澈与三皇子萧沐共掌,权责均分。祭祀礼制、宴席排布由萧沐主理,军民调度、外邦接待由萧澈主理,二人需同心协力,不得有误。”
福公公躬身领旨,快步去传旨时,周皇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又端起参茶递到景硕帝面前:“陛下圣明,这样一来,国节定能办得圆满。”
景硕帝接过茶盏,却没喝,只望着案上摊开的兵部奏折。
那是萧澈呈上来的边境防务奏报,字迹工整,条理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