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第1页)
苻瑾瑶最看好的温柔体恤的青梅竹马,终究没能护她周全。那半块玉佩,想必是向岁安准备了许久的心意,却连递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一瞬间,苻瑾瑶却无比清晰地看见端木瑟在孤坟前枯坐三年的模样,那份迟来的执念,比死亡更令人窒息。
风势渐猛,红丝带拍打着桑叶的声音愈发急促。苻瑾瑶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机械地走向下一株桑树。
“第四十六次轮回,我失败了。向随兰乌远走异邦,却在部族内乱中被视作不祥,捆于祭台,活活烧死在日月图腾下。”
热情奔放的异邦王子,终究没能护她躲过部族的偏见。熊熊烈火吞噬那抹纤细的身影时,兰乌是不是正举着弯刀在乱军之中嘶吼?
苻瑾瑶颤抖着手捂住自己的耳朵闭上眼,却又在下一秒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极度惊恐下,苻瑾瑶猛地睁开眼睛,却又是这一片沧桑的绿色。
她的指尖已经冻得冰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向了另一根飘得最急的红丝带。
“第九十一次轮回,我失败了。向与齐域飞共守孤城,城破之日,齐域飞战至最后一刻,向岁安披其战甲,于城楼之上自刎,血溅满墙守城诗。”
又是齐域飞。他终究没能实现与她共看花的诺言。城破时的漫天烽火里,她穿着他染血的战甲,用最决绝的方式践行了同生共死的誓言。
苻瑾瑶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她看向更远处的桑树,那些红丝带在风中狂舞,肆意又嚣张地在催促她继续看下去。
“第二百五十八次轮回,我失败了。向岁安被兰乌部族的敌对势力掳走,当作要挟兰乌的筹码,在两军对垒时,被乱箭射穿,尸身坠于两军阵前的深谷,尸骨无存。”
同样是与兰乌相关,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惨烈。
“第五百一十次轮回,我失败了。向岁安为救端木瑟家族,甘愿嫁给权臣为妾,受尽折辱,最终在一个大雪夜,被诬陷与人私通,拖至柴房,被活活打死,雪地里只留下一滩暗红的血迹。”
“第七百七十六次轮回,我失败了。向岁安与齐域飞试图逃离京城纷争,却在半路被追兵围困,齐域飞为护她断去双腿,向岁安不愿独活,咬舌自尽于他怀中,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断绝了他最后的生机。”
又是齐域飞,又是同生共死,却是这般绝望的结局。
苻瑾瑶手中的红丝带飘然落地,她瘫坐在地,看着漫山遍野飘动的红丝带,看到了七百多次轮回里,向岁安一次次走向不同的死亡。
苻瑾瑶不想要相信眼前的一切,那些红丝带上的文字像魔咒一样缠绕着她的思绪。
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双腿因长时间的瘫坐而有些发麻,可逃离的念头却异常强烈,她只想立刻离开这片诡异的桑树林,远离这些令人窒息的真相。
然而,就在苻瑾瑶迈出第一步的瞬间,脑海中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无数破碎的、混乱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冲击着她的意识。
她看见自己穿着不同的衣衫,在不同的场景里为了向岁安、为了齐域飞奔走斡旋,看见自己在朝堂上唇枪舌剑,在暗夜里与刺客周旋,看见自己一次次满怀希望地布局,却又一次次在绝望中看着悲剧重演。
那些记忆里的“她”,眼神坚定,满脸疲惫,带着未愈的伤痕,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哀伤。她们都在努力,都在挣扎,却都逃不过失败的结局。
“不。。。。。。不!”苻瑾瑶抱着头,痛苦地嘶吼出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记忆太过清晰,太过真实,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心痛,都深深烙印在苻瑾瑶的灵魂深处。
在剧烈的头痛和混乱的思绪中,她也清晰又明确地明白了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事实:这些轮回里的她,都是她自己。
从来没有什么其他的穿越者,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她在这无尽的轮回里苦苦挣扎。
而那些红丝带上的字迹,那一笔一划间的无力与不甘,分明都是她自己留下来的。
苻瑾瑶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桑树上,树干的冰冷透过衣衫传来,却无法让她混乱的大脑冷静分毫。她看着漫山遍野飘动的红丝带,看到了无数个自己站在桑树前,写下那些绝望的文字时的模样。
一股巨大的悲怆和荒谬感席卷了苻瑾瑶,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嘶啦”一声轻响自身后传来。
苻瑾瑶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身后那株刚才被她撞到的桑树枝桠上,挂着一小条她裙摆的布料,淡红色的丝线在墨绿色的桑叶间格外显眼。
苻瑾瑶微微瞪大了眼睛,目光落在这株桑树上。不知是她先前太过慌乱未曾留意,还是真的如此。
这株桑树的枝条上,没有系着红丝条。
是之前还没有挂到这株树上吗?还是说。。。。。。是留给了这一次的轮回?
苻瑾瑶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过分的刺激和难以言喻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苻瑾瑶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胸口闷得厉害,一口气像是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喘不上来。她想扶住身边的桑树稳住身形,可手臂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意识如同被潮水淹没,周围桑树叶的沙沙声渐渐远去,满林飘动的红丝条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刺目的红。
下一秒,她的身体一软,眼前彻底陷入黑暗,整个人毫无预兆地晕了过去。
苻瑾瑶像是陷入了一片灰暗的迷雾包裹之中,刺骨的寒冷从四面八方袭来,将她紧紧裹住,四周空无一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