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第2页)
她侧过身,握住他放在床畔的那只手。
他一动不动,只是手下意识地反握住她的手,又像被刺蛰了一般,突然松开。而后又醒过神来,缓缓地蜷了五指重新握住。
他脸有些发烫。
“你真不来吗?”她问。
他伸手给她掖了掖被,道:“快睡吧,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到时候就更睡不成了。”
赵意等她睡着,这才离开,回到朝房,处理白日未处理完的公务。直到寅时,才连忙梳洗更衣,前去太和殿上朝。
有时,她夜里突然做了噩梦,于是急忙召他入宫。他一进门,她就奔了上来。她赤着脚,披散着头发,身上只穿了一件素色的寝衣。
她扑到他怀里,伸出双手,紧紧环抱住他腰,闭上双眼,脸埋入他的怀中。
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
许久,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嗅着彼此衣服上的香味。
他忽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勒紧了胳膊,抱住她往床上去。他将她放置在枕上,身体压上去,嘴唇热情地吻她,手到腰间解开她的衣带。
他忽然停下,缓缓收回手,坐起身来。
他的脸和脖颈,连带着耳朵全都瞬间变得通红。
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全身的血液涌上脸,他感到自己的脸颊在明显的发烫。他不知为何,产生了奇异的尴尬和羞耻。
他静静坐了一会,心潮渐渐平复下来。
他退缩了,她又直起身,搂住他的脖颈,唇舌和他相接。
他倒在被褥间,床帐也随之落了下来。
这种感觉,于他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快乐,更像是一种酷刑。他沉溺在她的怀抱中,同她亲吻,肌肤相贴手足相缠,彼此毫无间隙。他心中并未觉得这是爱情,只是认为自己被美色所误。他只是对她投降了,她用美貌和爱情引诱他,用权力的鞭子胁迫抽打他,使他不得不投降。
他俯首称臣,拜倒在她裙下,以求和平。
他无数次想要尝试,然而却始终做不到最后一步。
他心中有太多的担忧和顾虑,像一根绳索牢牢地捆缚住他。他没有勇气亵渎她,也无法在她面前袒露自己的欲望。他觉得这一切袒露出来都太丑陋。每当他想彻底放纵自己时,那根绳便会突然牵束住他。他像是一团柴火,反复燃烧起来,又反复熄灭。
他搂着她,睡了一夜。
她总是做梦。
以前她总是梦到死亡,梦到那根刺眼白绫。她梦到赵贞的脸,阴沉,冷酷,没有表情,然后那白绫像毒蛇一样缠绕到她的脖子上。她渐渐地窒息了,失去意识,堕入无边的黑暗和死寂。
她梦见陈平王。
他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厌恶不屑。他在赵贞面前诋毁她,说她的坏话,想要置她于死地。她憎恨、恐惧。她憎恨他那幅完美圣人的样子。他既然是圣人,为何却偏偏对她无情。
她反反复复做这样的梦,在梦中一遍一遍死去。
然而她现在却不做这梦了,又开始做别的梦。
她反复梦见赵贞。
有时候梦见自己少女时,在宫里遇见赵贞。她陪着赵贞一起读书。她不爱读书,功课做的不好,师傅罚她抄书,赵贞悄悄地帮她抄书。
她梦见和他做夫妻。他们之间,也是有快乐的时候的。梦境里是无边无际的春日,桃花、梨花和杏花次第盛开。她在房中午睡,他突然从门内走了进来,坐在床边。他想睡,又睡不着,于是躺在她的身后,伸手挠她的痒痒。
她其实是装睡,他挠她,她噗嗤一声笑了,转过身反挠他。两人在床上打闹起来,他一会将她按倒,一会又被她压在身下。玩着闹着,梦境便成了春梦。
她有时梦见,赵贞带她一起去骑马打猎。
他牵着她的手,两人在园中散着步赏着花,嘴里说着闲话。
有时又梦见他的眼睛。梦里他就那么看着她,面色凝重,一言不发,眼睛里充斥着怨恨和不甘,好像受到了莫大的伤害。她不喜欢这个梦,她不喜欢他的眼神。
她偶尔去看看赵贞。
自从赵钧登基后,赵贞便成为了太上皇,搬进了西苑居住。那是他父亲当年退位后住过的地方。他父亲当年也是死在这里,被太后毒死。西苑很大,但是很空旷,亭台楼阁都生了荒草。西苑外看守森严,苑内却冷清清的,十分萧条。萧沅沅安排了宫人负责洒扫,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赵贞披散着头发。春日里,寒风依旧萧瑟,他站在庭院中,身上穿着薄绸的单衣,呆呆望着梅花。();